凡人之锤,已然铸成。
……
临时医疗帐篷内,消毒水的气味依旧刺鼻。
江卫国坐在一张行军床边,手里正削着一个苹果。
他动作很慢,刀锋过处,红色的果皮连绵不断,宛如一条纤细的红线。
床上躺着的,是路承舟。
年轻的总工程师脸色苍白,一条胳膊打着石膏,吊在胸前。
他没有昏迷,一双眼睛清亮得吓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那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们……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却透着一股技术人员特有的敏锐。
“在答题。”
江卫国将削好的苹果递了过去,语气平淡,“我给他们出了一道他们认为不可能完成的考题。”
路承舟没有接苹果,他的目光穿透了帐篷的帆布,仿佛能看到那座熔炉,看到那颗致命的“肿瘤”。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强行破除凝固物,需要定向爆破或者等离子切割。他们手上的工具,连给那东西挠痒都不够。”
他的判断,冷静而残酷,一针见血。
“工具,是人造的。”
江卫国将苹果放在一旁,缓缓说道,“这世上最强的工具,不是机器,是人心。当一群被逼到绝路的人,决定不计代价地去做一件事时,他们自己,就成了最锋利的工具。”
路承舟的眉头微微皱起:“您这是在赌。”
“不。”
江卫国摇了摇头,浑浊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深邃的智慧,“我不是在赌他们能不能砸开那座炉子。我是要借他们的手,砸开另一件东西。”
“砸开他们脑子里那座,名为‘常规’与‘服从’的神像。”
老人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了门帘的一角。
外面,百炼而成的钢钎已经准备就绪。
重逾千斤的摆锤,也已被拉到了最高点。
所有的工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自发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沉默的圆圈。
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陈一刀站在熔炉前,亲自将第一根泛着幽蓝光泽的钢钎,死死地抵在了那扇圆形炉门的正中央。
赵立本站在他的身侧,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标尺,反复校对着钢钎的角度,确保每一分力道都能精准地传递到目标上。
“准备!”
赵立本深吸一口气,退后两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呐喊。
拉动摆锤的十几名壮汉,同时松开了手中的绳索。
那颗巨大的锤头,挣脱了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沉重呼啸,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朝着那根钢钎的尾部,狠狠地撞了过去!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瞬。
铛!
一声前所未有的、仿佛要将人耳膜都震碎的巨响,悍然炸开!
那不是金属的脆响,而是一种更加沉闷、更加厚重的轰鸣,仿佛整座大山都被这凡人的一锤,撼动了根基!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从撞击点猛地扩散开来。
钢钎的尾部,瞬间被砸得变了形,而那根凝聚了无数心血的钎身,在承受了这恐怖的巨力之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然而,它没有断!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钎尖所抵之处。
在那厚重的、被焊死的炉门钢板上,一个浅浅的、却清晰无比的凹坑,赫然出现!
凹坑的中心,一道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裂纹,正顽强地,向着四周延伸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