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工、电工,组成技术组!给我去废墟里刨,把所有能用的电线、电瓶、切割工具都找出来!我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内,给攻坚组提供技术支持!”
“明白!”
“剩下的人,成立后勤组!清理出一条通往这里的安全通道,把所有能用的工具,撬棍、扳手、千斤顶,都给我集中起来!”
“所有人,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这一次的应答,不再是疯狂的嘶吼,而是带着纪律与希望的、整齐划一的怒吼!
仅仅几句话,赵立本就将一盘散沙般的蛮勇,迅速整合成了一支分工明确、目标清晰的战斗队伍。
那份深植于骨血中的工业素养,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战斗,正式打响。
攻坚组的工人们,在陈一刀的带领下,如同最精锐的拆弹专家,开始对这座钢铁巨兽进行“外科手术”。
他们不再胡乱敲砸,而是拿着扳手和撬棍,小心翼翼地拆卸着那些被烧得变形的螺栓。
遇到锈死的关节,便用铁锤垫着木块,以一种特殊的、蕴含着震荡技巧的频率,进行上百次精准的敲击。
技术组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鬣狗,在广阔的废墟中疯狂搜寻。
他们从烧毁的配电箱里,拆出一段段尚能使用的铜线;从报废的卡车上,卸下沉重的电瓶;甚至有人用几块磁铁和铜线,现场绕制了一个简易的手摇发电机。
一场浩大的工业自救,在这片瓦砾之上,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汗水,浸透了他们破烂的衣衫,混着脸上的烟灰,淌下一道道黑色的沟壑。
终于,在耗费了整整一个上午之后,随着“嘎吱”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扇被焊死的、厚重无比的圆形炉门,在数根千斤顶和十几根撬棍的合力之下,被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开了!开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狂喜的呐喊。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漆黑的缝隙。
一股混杂着铁锈与焦炭气息的、沉闷的热风,从缝隙中扑面而来,仿佛是巨兽沉睡的呼吸。
陈一刀扔掉手中的撬棍,一把抢过技术组刚刚凑出来的、用汽车电瓶点亮的临时探照灯,第一个凑了上去。
他将那道刺目的光柱,从狭窄的缝隙中,猛地射入了熔炉那幽深黑暗的内部。
他要看看,这颗工厂的心脏,究竟伤成了什么样子。
然而,当光柱照亮炉膛内壁的那一瞬间,陈一刀脸上的兴奋与期待,却如同被冰水浇灌的炭火,瞬间凝固,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他身后的赵立本察觉到了不对,急忙上前,也凑到缝隙前向里望去。
下一秒,这位经历了一辈子风浪、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钳工,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光柱所及之处,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炉膛”。
没有耐火砖,没有风口,没有炉心。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如同地狱凝固后的、光怪陆离的景象。
原本应该平整砌好的耐火砖,早已在大火与劣质钢水的双重侵蚀下,彻底熔化、流淌,与冷却的铁水、焦炭、杂质,凝固成了一整块巨大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五彩斑斓的“肿瘤”!
这个巨大的“肿瘤”,死死地堵住了熔炉的下半部分,将所有的风口和出铁口,都彻底封死。
它就像一颗恶性的、无法切除的癌变组织,与熔炉的钢铁之躯,长在了一起。
红星厂的心脏,没有受伤。
它死了。
而且,死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