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卫国就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仿佛早已料到他们会来。
看到这群衣衫褴褛、浑身带伤却目光如炬的工人,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深刻的欣慰。
“老江师傅!”
陈一刀大步上前,走到江卫国面前,二话不说,“噗通”一声,竟是单膝跪了下去!
他身后,几十名工人也齐刷刷地跟着他,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他们没有说话,但那一个个挺直的腰杆,那一道道坚毅的目光,已经表达了所有。
这惊人的一幕,让周围站岗的士兵都为之侧目。
雷振国更是瞳孔一缩,心中翻起了惊涛骇浪。
他看得分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尊敬,而是一种近乎于军队般的、绝对的效忠!
江卫国没有去扶他们,只是平静地承受了这份大礼。
他看着单膝跪地的陈一刀,缓缓开口:“起来吧,红星厂的工人,膝盖是铁打的,跪不得。”
陈一刀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老江师傅,我们不求别的!王德发那帮狗娘养的把厂子祸害成这样,我们心里憋着火!您给句话,让我们干点啥!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就这么烂下去!”
“对!让我们干活!”
“我们有力气!”
工人们的吼声汇成一片。
江卫国点了点头,他等的,就是这股气。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却让所有人的心都定了下来。
他转过身,对身旁的雷振国说道:“雷上校,麻烦你,去把调查组封存的档案室打开,把所有工人的技术档案,都给我搬出来。”
雷振国一愣,但立刻点头:“是!”
很快,几大箱沉重的档案被士兵抬了出来。
江卫国走到箱子前,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打开了其中一口。
他从中随意抽出一份早已泛黄的档案,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念道:“陈一刀,四级锻工,擅长自由锻,曾独立完成三吨级锻锤的修复工作,技术评定:优。”
他又抽出一份:“赵立本,七级钳工,擅长精密仪器调校,曾参与我国第一代潜艇的仪表盘装配,技术评定:特优。”
“李铁柱,五级焊工……”
“孙大海,六级车工……”
他念得很慢,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便有一个汉子猛地挺起胸膛,眼中射出无比自豪的光芒。
那是他们用汗水与青春换来的、早已被埋没在尘埃里的荣耀!
当念完十几份档案后,江卫国将手中的纸张轻轻放下。
他环视着眼前这群共和国最宝贵的工匠,声音陡然变得洪亮而庄严。
“从今天起,红星厂废除一切旧的行政级别。”
“厂长、科长、主任,这些称呼,都给我扔进垃圾堆里!”
他一字一顿,声音响彻全场。
“在这里,唯一的身份,就是你们的技术等级!唯一的权威,就是你们手中的技术!”
“我提议,成立红星厂临时工人委员会,由所有五级以上技工组成,负责组织生产自救。赵立本老师傅,德高望重,技术精湛,担任第一任主任。陈一刀,有勇有谋,敢打敢拼,担任副主任!”
“你们,有没有意见?”
死寂。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火山爆发般的狂吼!
“没意见!”
“我们听赵师傅的!”
“听陈师傅的!”
这道命令,如同一柄重锤,彻底砸碎了过去那套压在他们头顶的官僚枷锁。
它将权力,以一种最直接、最纯粹的方式,归还到了真正的创造者手中。
这是新秩序的基石。
一块由工人的荣耀与尊严浇筑而成的、坚不可摧的基石。
看着眼前这群瞬间被注入了灵魂的工人,雷振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大脑。
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京城那位元勋口中的“国家未来三十年的工业脊梁”,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到他身边,低声汇报:“报告上校,市第一人民医院来电,路承舟工程师……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陷入了深度昏迷。”
雷振国心中一沉,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他看向那群已经在赵立本和陈一刀的组织下,开始自发清理废墟的工人们,又看了一眼身旁那位仿佛早已算定一切、正迎着朝阳眯起眼睛的老人。
他知道,红星厂的天,塌不下来。
只要这根主心骨还在,只要这片人心之火不灭。
就算大脑暂时沉睡,这具钢铁巨人的身躯,也会在黎明中,自己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