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气的零件从水中捞起,轻轻放在了机床的床身上。
路承舟摸索着走了过去,他没有用眼,而是直接伸出了手,用那双同样布满伤痕的、属于工程师的手,轻轻地、仔细地,在那枚零件的表面一寸寸抚摸过去。
光滑,坚硬,没有任何裂纹的触感。
他又用指甲在零件的边缘用力划了一下,一道白痕留下,指甲却传来一阵刺痛。
硬度,完美。
黑暗中,他缓缓站直了身体。
然后,他用一种所有人都从未听过的、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沙哑声线,吐出了两个字。
“成了。”
这两个字,像一道赦免令,像一声创世的福音。
没有欢呼,也没有咆哮。
回应他的,是一片接一片身体软倒在地的沉重闷响。
工人们那紧绷到极限的神经,在得到这个结果后,终于彻底断裂。
他们再也支撑不住,任由身体被无边的疲惫所吞噬,像一滩滩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们赢了。
在这座绝境熔炉里,他们用血肉为磨,用意志为光,真的创造出了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然而,就在这股劫后余生的宁静即将蔓延开来时,路承舟那冰冷的声音,再一次不合时宜地响起,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现在,高兴还太早。”
他顿了顿,黑暗中,所有人都仿佛能感觉到他那锐利的目光正扫过全场。
“我们造出了心脏,但我们依旧被困在这座坟墓里。”
“外面的火还没熄,王德发随时可能带人进来。而我们,”
他的声音变得愈发冷酷,“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水,所有的体力,以及……所有的时间。”
“所以,都给我听好了。”
“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所有人起来,把这颗心脏,装进它的胸膛。”
“我们要用它,亲手砸开这座囚笼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