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已经换了三轮,倒在地上的人越来越多。
江卫国甚至不得不亲自上阵,用他那副老迈却依旧坚实的身躯,填补着一个又一个倒下的空缺。
灯光,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不为人察觉的闪烁。
那是人力发电机输出功率不稳的征兆,是这群凡人的体能,即将被彻底榨干的最后警报。
“最后一刀。”
路承舟冰冷的声音,如同法官的判决,在丁建中的耳边响起。
丁建中握着手柄的手,猛地一紧。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一步,是决定这颗心脏能否完美嵌入“强心”装置的、决定性的尺寸精加工。
成,则一步登天。
败,则前功尽棄。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似乎变得有些黯淡的灯泡,又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如同行尸走肉般、仅凭本能推动着磨盘的兄弟。
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汗水,已经将他眼前的视线彻底模糊。
他没有去擦,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早已不再需要用眼睛去看。
他将整个人的精神,都灌注进了指尖。
刀具,再次向前。
这一次,它的移动变得无比缓慢,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
“吱――”那不再是尖啸,而是一种近乎于打磨的、细腻而悠长的吟唱。
一缕细如发丝、却连绵不绝的银亮铁屑,从刀尖下缓缓卷曲、延伸而出。
那是这颗钢铁之心,最后的啼哭。
当刀尖终于走完最后一程,当那缕银丝悄然断裂,丁建中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了机床之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自己的肺都咳出来。
加工,完成了。
路承舟第一时间冲上前,他没有去看那件近乎完美的艺术品,而是直接从旁边的冷却水桶里舀起一瓢水,摸索着找到了一个简陋的开关。
“啪嗒。”
伴随着一声轻响,机床的动力被切断。
那盏支撑了所有人信念的灯泡,也随之骤然熄灭。
车间,瞬间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那座失去了动力来源的血肉磨盘,在发出一阵不甘的呻吟后,也缓缓地、缓缓地,停止了转动。
一切,都结束了。
黑暗中,只剩下几十道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声,交织成一片绝望的交响。
他们成功了吗?
没有人知道。
那颗心脏,真的能用吗?
没有人敢问。
就在这死一般的沉寂中,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声音,穿透了黑暗,精准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刘福生。”
“淬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