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都已经轮换了一遍。
他们的体能,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被这台贪婪的钢铁怪兽榨干。
飞轮的转速,似乎也达到了一个瓶颈,再也无法提升分毫。
路承舟一直沉默地站在电机旁,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与飞轮相连的传动轴,仿佛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
“不够。”
他终于开口,吐出的两个字,比车间里的钢铁还要冰冷,“速度,还不够。”
这个判决,让所有刚刚看到一丝曙光的人,再次如坠冰窟。
还不够?
他们已经拼上了性命,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难道换来的,依旧是失败吗?
“我来!”
一声暴喝,丁建中那瘦削却硬朗的身影,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
这位刚刚用双手挑战了机器极限的钳工宗师,此刻双眼通红,他撕开上衣,露出了那身精瘦的、如同老树盘根般的肌肉。
“还有我!”
刘福生嘶吼着,也加入了进去。
紧接着,是那些钳工组的老师傅,是铸造组的老伙计,甚至是一些负责后勤、看起来文弱的工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沉默地、决绝地,走到了那座血肉磨盘旁。
他们用行动,做出了回答。
榨干了?
那就燃烧骨髓!
没有力气了?
那就压上意志!
江卫国看着这悲壮的一幕,浑浊的老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走到推杆旁,用自己那副早已不再年轻的肩膀,换下了一个几乎昏厥的年轻人。
当所有人都加入这场豪赌,当这座囚笼里最后的意志都被投入熔炉时,奇迹,终于降临。
那座巨大的飞轮,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后,转速猛然突破了瓶颈!
它开始疯狂地旋转,在昏暗的车间里化作了一团灰色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巨大旋风!
“就是现在!”
路承舟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建中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了那台“洪荒机床”,摸索着合上了那个由他亲手制作的、简陋到极点的闸刀开关!
“啪!”
一声轻响。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的动作都凝固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他们瞪大了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那台连接着电机的机床。
一秒。
两秒。
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那股名为绝望的冰冷潮水即将彻底淹没众人心头时,“嗡……”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电磁蜂鸣声,从机床的内部,悠悠响起。
紧接着,悬挂在机床上方的、那盏用废旧灯座和钨丝临时拼凑起来的灯泡,猛地闪烁了一下。
一缕微光。
昏黄,微弱,却比此刻天际的晨曦,更加璀璨,更加刺眼!
那光芒,如同神迹,瞬间洞穿了这座钢铁坟墓里无尽的黑暗,照亮了一张张混杂着汗水、油污与泪水的、写满震惊与狂喜的脸。
光芒稳定了下来。
“嗡――嗡——嗡——”电机的蜂鸣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稳。
那台凝聚了所有人血与火的“洪荒机床”,它的主轴,在发出一连串“咯咯”的抗议声后,终于缓缓地、坚定地,转动了起来!
它活了。
这颗由凡人亲手铸造的钢铁之心,在吸饱了他们的血肉与意志之后,终于,开始了第一声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