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出的生命之泉!
路承舟静静地站在人群之外,他看着那口古老的暗井,又看了一眼那个重新靠回墙边、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江卫国,眼神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光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经验,这种无法被数据化、无法被写入公式的东西,在某些极端时刻,拥有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他能带领这些人走向胜利,而这位老人,则能确保他们能活着走到胜利那一天。
“安静!”
路承舟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压下了沸腾的喧嚣。
他走到井边,沉声道:“水源有限,必须管制!所有人排队,每人一瓢!喝完水的,立刻回到岗位上!我们的时间不多!”
他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头脑发热的狂喜,却也让他们迅速回归了战斗状态。
纪律,被重新建立起来。
工人们用最快的速度找来了绳索和铁桶,第一桶清冽的井水,很快被打了上来。
那水质清澈,带着地底的甘甜,在炉火的映照下,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第一个喝水的,是那个几乎虚脱的年轻学徒。
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一个用废铁皮敲成的简陋水瓢,瓢中的水面倒映着他那张苍白而激动的脸。
他没有狼吞虎咽,而是先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仿佛在品尝琼浆玉液。
当那股清凉的液体滑过他灼痛的喉咙,流入干涸的胃里时,他舒服得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呻吟,整个人都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一个接一个,工人们排着队,秩序井然地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甘泉。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
这不仅仅是在喝水,更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每一口水,都在为他们那几乎熄灭的生命之火,重新添上了一把干柴。
当所有人都喝过水后,整个车间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
他们脸上的疲惫与绝望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韧、更为沉稳的昂扬斗志。
水源,这个悬在他们头顶最致命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被彻底解除了。
现在,他们再无后顾之忧。
丁建中走到了路承舟的面前,他那张老脸因为激动和羞愧而涨得通红。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路总工,我……我之前……”
“不用说。”
路承舟打断了他,目光重新落回了地面上那张复杂的曲轴连杆草图上,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冰冷,“用你的手,证明给我看。”
丁建中猛地抬起头,他看着路承舟那张年轻却写满了绝对自信的脸,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刚刚被井水滋润过的、仿佛重新充满了力量的手。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火焰。
“您瞧好吧!”
一声令下,战争,以一种更加狂热的姿态,重新打响。
刚刚恢复了体能的工人们,如同上满了发条的机器,再次投入到了那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之中。
“叮!当!叮!当!”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车间的一角率先响起。
那是丁建中带领着钳工组,正用最原始的锤子和钢钎,在一块厚实的废弃钢板上,奋力凿刻着他们制造“沙铸车床”所需要的第一批导轨和基准面。
飞溅的火星,如同黑夜中迸发的星辰,照亮了他们那一张张专注而坚毅的脸。
棺材,已经成为了过去。
摇篮之中,那颗不屈的钢铁心脏,正准备发出它第二次、更加强劲有力的搏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