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式,推上了一座名为“传奇”的祭坛。
成了,他就是活着的传说。
败了,他就是整个项目的罪人。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无比粗重。
“至于加工……”
路承舟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群人,“车床我们没有,但我们有冲天炉,有铁水,有这满地的沙子。”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圆。
“我们自己造一台。一台简陋到极致,却能满足我们最低限度加工需求的……沙铸车床!”
用沙子和铁水,现场铸造一台车床!
如果说,让丁建中以身为尺,是挑战人类的极限,那么这个构想,就是对整个工业体系的公然颠覆。
然而,这一次,人群中却没有了质疑。
恐惧与绝望,在路承舟那一次比一次更加疯狂的构想面前,竟被催化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歇斯底里的狂热。
对啊,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了!
反正已经跟着这个疯子创造过一次奇迹了!
再多创造几次,又何妨?
把坟墓当堡垒,把炉火当太阳,把人手当机器,把沙土当车床!
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干了!”
人群中,孟山那条独臂猛然举起,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妈的!路总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老子这条命,今天就交给你了!”
“干了!”
“算我一个!老子倒要看看,用沙子造出来的车床,能不能转!”
被压抑到极致的求生欲,与被激发到顶点的工匠荣耀,在这一刻彻底引爆。
他们眼中的火焰,比身后那座冲天炉里的炉火,还要炽烈,还要滚烫!
江卫国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双浑浊的老眼深处,是掩饰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路承舟所做的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推进项目。
他是在铸造零件,更是在铸造人心!
他用一个接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将这群工人的恐惧、绝望、荣耀、乃至生命,全都与这个“强心”项目,死死地捆绑在了一起。
他要的不是一群工人,而是一支与他同生共死、意志如钢的军队。
他要在这座坟墓里,为这颗即将诞生的工业心脏,注入第一缕不屈的军魂!
就在整个车间的战意被重新点燃到沸点之时,一个不合时宜的、虚弱的声音,却从角落里响了起来。
“路……路总工……”
一个年轻的学徒工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地举起手,“我们……我们一晚上没喝水了……我……我快站不住了……”
咕噜――一声清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响起,仿佛一个信号,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生理上的极限。
疲惫、饥饿、干渴……
这些被狂热战意所暂时压制的身体本能,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
许多人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早已干得像要冒火,嘴唇干裂得如同龟裂的土地,腹中更是空空如也,连胃酸都在灼烧着胃壁。
刚刚才凝聚起来的冲天战意,在这最原始的生理需求面前,顿时出现了溃散的迹象。
是啊,意志再强,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不吃不喝,他们又能撑多久?
路承舟的眉头,终于第一次,微微皱起。
这是一个他无法用图纸和公式来解决的问题。
这是一个纯粹的、关乎生存的死局。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卫国,却缓缓地站起了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用那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安定感的声音,缓缓开口。
“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