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根稻草,压垮了王德发所有神经的时候,他那肥硕的身躯便彻底失去了支撑,烂泥般瘫软在地。
他眼中的火焰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灰般的、彻底的空洞。
他输了。
输得如此彻底,如此荒谬,如此匪夷所思。
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围杀,动用了所有的资源与人脉,将几百人焊死在一座钢铁坟墓之中。
他先用窒息,再用烈火,将所有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手段都用上了。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人,是执掌生杀大权的阎王。
可到头来,他亲手打造的坟墓,成了对方的堡垒。
他亲手点燃的炼狱之火,成了对方锻造神兵的炉火。
而他自己,则像一个站在剧场门口、上蹿下跳的小丑,眼睁睁地看着舞台上的主角,用他递过去的毒药,酿出了一杯庆功的美酒。
那一声声从堡垒内部传出的、充满秩序与力量的生产噪音,便是对他最大的嘲讽,最恶毒的凌迟。
“厂……厂长……”
一个心腹颤抖着上前,声音里带着哭腔,“火……火快灭了,我们……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
王德发呆滞的眼珠,缓缓转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那扇被熏得漆黑、却依旧坚不可摧的铁门。
他看着手下那一张张写满了恐惧与慌乱的脸。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那片混沌的脑海。
跑。
必须立刻跑!
一旦天亮,一旦厂里其他人发现这里的异状,一旦这座堡垒里的人想办法走了出来……
他王德发,将死无葬身之地!
“走!快走!”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把所有东西都带走!柴油桶!工具!什么都不能留下!快!”
他那群早已吓破了胆的走狗,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开始收拾残局。
王德发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沉默轰鸣的建筑。
他仿佛能看见,那个叫路承舟的年轻人,正站在那片他无法触及的钢铁丛林之中,隔着厚重的墙壁,用一种看死人般的眼神,冷冷地注视着他。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再也不敢多看一眼,转身,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里,烈火的余烬终于彻底熄灭。
而那座钢铁堡垒内部,代表着新生与希望的轰鸣,却变得愈发清晰,愈发雄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