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的惨叫与哀嚎,迟迟没有传来。
更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原先从门缝中传出的那股恐怖吸力,在火势达到最猛烈的时候,竟毫无征兆地……
消失了。
风停了。
那扇门,仿佛瞬间死去,不再吞噬任何东西。
“怎么回事?”
一个心腹抹着额头的冷汗,不解地问道,“厂长,他们……他们是不是已经……”
王德发没有回答,他的心脏却沉了下去。
一种比之前更加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那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的烟囱。
一看之下,他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烟囱口那道无形的、扭曲的、向上喷发的炽热气柱,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比之前更加粗壮,更加狂暴!
它如同九天之上垂下的一道神罚之鞭,在冰冷的夜空中搅动风云,无声地昭示着炉膛内那颗心脏正在以一种更加恐怖的效率剧烈搏动。
王德发终于明白了。
他们没有死。
他们非但没有死,反而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切断了从大门进气的通道,将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别处。
他用烈火封住了门,却等于亲手为他们剔除了一个弱点。
他非但没有杀死他们,反而帮助他们加固了他们的堡垒。
这个认知,像一柄冰锥,狠狠刺入王德发的大脑。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脸上那狰狞的狂怒,正迅速被一种源于未知的、更深层次的恐惧所取代。
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群被困的工人。
而是一头苏醒的、盘踞在钢铁巢穴中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
怪物。
就在这时,车间内部,那沉稳而有力的轰鸣声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截然不同的、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铛!”
那声音清越而响亮,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到外面每一个人的耳中。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声音带着某种固定的节奏,仿佛有人在里面,开始工作了。
王德发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
他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那是铸造车间里,天车吊起铁水包时,吊钩与铁环碰撞的声音。
他们……
他们竟然在这种绝境之中,重新启动了天车!
他们,要在这座烈焰囚笼里,在这座被他亲手打造的坟墓里……
开炉,铸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