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行。”
路承舟深深地看了老人一眼,从他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他没有矫情,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
他退后几步,开始下达最后的指令:“丁师傅!打开你们正对面的那个风眼,我要从那里观察炉内的情况!”
“所有人!远离冲天炉!到车间墙边去!捂住口鼻!”
工人们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刘福生一人,如同一位即将奔赴刑场的勇士,孤独地站在那座钢铁巨兽的脚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阀门被拧开时,气体流出所发出的轻微“嘶嘶”声。
刘福生深吸一口气,戴上了护目镜。
他一手持枪,一手握着打火器,手臂稳得像焊在地上一样。
路承舟的目光,穿过那个黑洞洞的风眼,死死锁定了炉膛内那堆焦炭。
“点火!”
他的声音,如同法官落下的判决之锤。
“咔!”
刘福生手中的打火器,迸溅出一星微弱的火花。
下一秒,一道蓝白色的、咆哮着的火龙,猛然从割枪的喷嘴中爆射而出!
那火焰,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长矛,狠狠地刺入了冲天炉黑暗的腹心!
“轰!”
三千度的高温,瞬间将最顶层的焦炭烧得通红,甚至开始熔化。
黑色的焦炭表面,迅速浮现出一片片暗红色的光斑,仿佛巨兽身上苏醒的鳞片。
路承舟的瞳孔,在风眼后方,被那骤然亮起的光芒映照得一片雪亮。
“加大乙炔!减小氧气!用还原焰,给我烧透它!”
他的指令,精准而冷静,完全不像一个身处险境的人,更像是在实验室里操作一台精密的仪器。
刘福生依言调整阀门,火焰的颜色由蓝白转为明亮的橘黄,变得更长,也更“柔软”。
这道橘黄色的火龙,不再是单纯地切割,而是像拥有生命一般,将那堆焦炭整个包裹起来,用一种近乎贪婪的方式,将恐怖的热量灌入其中。
炉膛内,暗红色的光斑正在飞速扩大、连接,最终汇成一片!
终于,当最中心的一块焦炭,在持续的灼烧下,迸溅出第一点属于自己的、不依靠外力而燃烧的火星时——路承舟的吼声再次响起:“关火!后退!”
刘福生猛地关闭阀门,那咆哮的火龙瞬间消失。
他扔下滚烫的割枪,头也不回地向后疾冲。
就在他撤离的瞬间,炉膛之内,那片被强行点燃的赤红,仿佛积蓄够了力量,猛然向外一鼓!
一团暗红色的火焰,夹杂着黑烟,顽强地、执拗地,从焦炭堆里升腾而起!
它起初只是一小簇,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吞噬。
但紧接着,透过那些被打开的风眼,一股股新鲜的、虽然微弱却蕴含着生机的气流,被负压吸了进来。
它们如同最有效的助燃剂,吹拂在那一小簇火焰之上。
火焰,开始壮大!
它不再摇曳,而是坚定地向上攀升!
“呼――”一声沉闷的、仿佛巨兽苏醒时的第一声呼吸,从炉膛深处传来。
那不是幻觉。
那是空气开始大规模流动的声音!
车间顶部的、那些致命的、沉滞的废气,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卷动着,疯狂地涌向冲天炉的炉口!
而底部的工人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感觉到了一丝不同。
一丝微风,带着门缝外冰冷的、清新的气息,拂过他们的脚踝。
那风是如此微弱,却又如此真实。
它像一个承诺,一个信号。
它在告诉所有的人——这座坟墓的心脏,被点燃了。
它,开始呼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