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出去!我不想死!王厂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放我出去!”
他用拳头,用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扇纹丝不动的铁门,发出“砰、砰”的沉闷巨响。
那声音,与其说是在求生,不如说是在为所有人敲响丧钟。
刚刚建立起来的秩序,在这绝望的撞击声中,摇摇欲坠。
更多的人,脸上露出了动摇与挣扎的神色。
就在路承舟眉头紧锁,准备上前制止时,一个高大而沉默的身影,比他更快一步。
是九级焊工,刘福生。
老人没有怒吼,也没有劝阻。
他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那个疯狂的年轻人身后,伸出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按在了年轻人的后颈上。
那年轻人浑身一僵,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刘福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他缓缓地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火光下,老人那张被电弧光灼烧得坑坑洼洼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冷却钢水般的平静。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高处,那三道依旧停留在钢铁高塔上、进退两难的身影。
“丁建中,六十二岁,有三个孙子。”
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六十五,孤家寡人一个。”
最后,他指向人群中央,那个抱着木盒、如老僧入定般的孙长海。
“孙长海,六十八,明年就退休了。”
刘福生的声音,沙哑,缓慢,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铆钉,狠狠砸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都没怕。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在这儿鬼叫个什么?”
老人说完,松开了手。
那名叫小五的年轻人,呆呆地站在原地,他顺着刘福生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高塔上沉默如雕塑的丁师傅,看到了身边那些默默坐着、脸上刻满岁月的老工匠,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路承舟那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上。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羞愧与感动的热流,猛地冲上他的头颅。
“哇”的一声,他蹲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这一次,没有人再去指责他。
哭声,在这座窒息的堡垒里回荡着。
那不是崩溃的哀嚎,而是一种情感的宣泄,一次意志的洗礼。
路承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他知道,这支刚刚成型的军队,通过了他们的第一次考验。
熔炉之内,百炼成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