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顶帽子,扣得又大又重。
然而,路承舟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他只是看着周文斌,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周组长,你们是调查组,那么,你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周文斌一愣,下意识地回答:“当然是查清问题,排除隐患。”
“很好。”
路承舟点了点头,“我们的目的,完全一致。”
他转向身后的工人们,朗声问道:“同志们,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不是为了查清问题,排除我们身边的安全隐患?”
“是!”
数百名工人异口同声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在巨大的车间内激起一阵轰鸣的回响。
那股汇聚起来的意志,带着钢铁般的重量,狠狠砸在周文斌三人身上。
两个年轻组员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团结、如此气势逼人的工人集体。
周文斌的心,也猛地沉了下去。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技术纠纷。
这是一场已经点燃了引线的、工人阶级的集体审判!
“既然目的相同,那就不存在冲突。”
路承舟的声音重新响起,将主动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我们欢迎调查组的同志们监督指导。我们测量出的所有数据,记录下的所有资料,都可以向你们公开。我们只有一个要求。”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破坏现场,更不能带走证物。”
他的手,指向了孙长海怀里的那个木盒。
图穷匕见。
周文斌瞬间明白了,这才是对方真正的底线。
前面所有的言辞交锋,都只是为了保护那个盒子里装着的、那块致命的铁!
他的任务,正是为了那块铁而来。
“证物?”
周文斌的声音陡然拔高,“谁给你的权力定义‘证物’?你是什么身份?公安还是检察院?路承舟同志,我提醒你,不要把技术问题,上升到刑事层面!你这是在混淆视听,是在制造混乱!”
“是不是刑事问题,不是你我说了算,是它说了算。”
路承舟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绝不退让的强硬,“而要让它开口说话,就需要专业的鉴定。在送去国家级实验室之前,它必须保证绝对的完整和安全。”
“笑话!”
周文斌厉声喝道,“物证应该由我们调查组统一封存,把它交出来!”
“我拒绝。”
路承舟吐出三个字,斩钉截铁。
“你敢!”
周文斌勃然大怒,他指着路承舟的鼻子,“你这是在阻碍公务!后果你承担不起!”
“这个后果,我们红星厂几百号工人,一起承担!”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在路承舟身后响起。
江卫国上前一步,与路承舟并肩而立。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周文斌,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的淡然与威严。
“周组长是吧?”
老人缓缓开口,“我痴长几十年,见过的事,比你读过的文件要多。这块铁,是从我们工人的心口上挖出来的。今天,谁想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把它拿走,就先问问我们这几百双眼睛,答不答应。”
他的话,说得不重,却字字千钧。
周围的工人们,再次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过激的动作,但那一道道聚焦在周文斌身上的目光,却像数百支上好了膛的猎枪,散发着冰冷的、足以穿透骨髓的寒意。
周文斌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带来的,是权力。
而对方握着的,是人心。
在这座属于工人阶级的神圣殿堂里,他的权力,第一次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死死地盯着路承舟和江卫国,又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一张张沉默而决绝的面孔,他知道,今天想用强硬手段拿走那块铁,已经绝无可能。
僵持。
死一样的僵持。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钢铁,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周文斌身后的一名年轻人,悄悄地退后半步,手伸向了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