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痕迹；每一个数据，都可能是锁定真凶的铁证。

    孙长海抱着那个装着罪证的木盒，站在冲天炉的警戒线外，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没有参与测量，但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巡视着车间的每一个角落。

    他成了这支复仇大军的精神领袖，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江卫国站在路承舟身边，看着眼前这幅堪称奇迹的景象，苍老的眼眸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撼与赞许。

    “你用半天时间，就为红星厂锻造出了一支真正的铁军。”

    老人感慨道，“他们的魂，被你重新点燃了。”

    “不是我点的。”

    路承舟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专注的身影，“是那块铁。是长达二十年的欺骗，点燃了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出口，和一把复仇的武器。”

    “但这把武器，太过锋利了。”

    江卫国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它不但能伤敌，更容易伤到握着它的手。小路，你有没有想过，当这把刀，挖出了那颗‘癌症’之后，会捅到谁？”

    路承舟沉默了。

    江卫国的问题，直指核心。

    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技术排查，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政治清算。

    王德发，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第一条死鱼。

    而真正导致这颗“钢铁之癌”出现的，必然是深水之下的一张盘根错错的大网。

    触动其中任何一根线，都可能引来整个利益集团的疯狂反扑。

    那种力量，绝不是他一个外来的技术专家所能抗衡的。

    “想过。”

    路承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从我决定切割取样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想清楚了。”

    他转头看向江卫国，那双年轻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天真的、纯粹的执拗。

    “江老，我不是来红星厂搞斗争的。我的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造出‘远征一号’。”

    “而这间工厂，这台炉子，这些设备，就是我的战场。我的敌人，也不是某个人，而是所有阻碍‘远征一号’诞生的东西。”

    他指着那些正在被测量的数据，一字一句地说道：“低效是我的敌人，误差是我的敌人，谎言是我的敌人，腐败……同样是我的敌人。”

    “我不管它背后站着谁，只要它挡在‘远征一号’的面前，我就必须把它清除掉。用最快、最彻底、最无可辩驳的方式。”

    江卫国久久地凝视着他，仿佛要从这年轻人的眼底，看穿他那颗由数据和逻辑构筑的内心。

    许久，老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明白了。”

    他缓缓点头，“你不是在掀桌子，你只是想把桌子擦干净，好在上面画你的图纸。”

    “是。”

    “好一个‘是’。”

    江卫国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担忧，“那就擦吧。需要我这把老骨头做什么，随时开口。”

    就在这时，李铁牛神色凝重地快步走了过来。

    “路总工，江老。”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困惑与警惕，“厂门口……来了辆车。”

    “车？”

    路承舟眉头一挑。

    “嗯，一辆黑色的伏尔加。”

    李铁牛的描述很精准，“没挂地方牌照，下来几个人，穿着跟咱们不一样的制服，直接进了办公楼。门卫说，他们是……市里派下来协助调查的。”

    “市里？”

    江卫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太快了！

    从发现问题到“市里”来人，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这绝不是正常的行政效率。

    这更像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外科手术！

    路承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江卫国之前的担忧。

    敌人，已经不满足于在电话里遥控指挥了。

    他们派出了自己的执刀人，要亲自下场，从他手里，夺走那把刚刚磨好的、名为“真相”的手术刀！

    他看了一眼孙长海怀里抱着的那个木盒，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来得正好。”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带着一股冰冷的、棋逢对手的兴奋。

    “我还怕他们，不敢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