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他还让李铁牛拿来了切割机……”
切割机?
王德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巨大的动作带翻了桌上的搪瓷缸,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浸湿了一大片文件,可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小刘,那眼神,像是要将他生吞活剥。
“他……他想干什么?”
小刘被他吓得浑身一哆嗦,颤抖着说出了那句最致命的话。
“取……取样了……他说……那是‘证物’。”
证物。
这两个冰冷的、带着法律与审判意味的字眼,像一柄无形的冰锥,狠狠刺穿了王德发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路承舟从一开始,就不是要跟他玩什么权力斗争。
那个年轻人根本不屑于在规则的边缘互相试探、彼此妥协。
他要做的,是掀桌子!
他要用最无可辩驳的、最冷酷无情的物证,将这潭深水彻底炸开,把所有藏在淤泥下的东西,全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不是一场政治斗争,这是一场刑事侦查!
而他王德发,作为这座工厂名义上的最高负责人,无论二十年前的事情与他有无直接关联,都将是第一个被推上审判席的渎职者!
一股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尾椎骨,疯狂地向上蔓延,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感觉自己的手脚正在变得冰凉、麻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滚!”
他突然对着小刘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都给我滚出去!”
小刘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间已经变成风暴中心的办公室。
门被重新关上。
世界,再次安静下来。
王德发僵硬地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上的冷汗如同溪流般滚落。
他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张刚刚还让他心情愉悦的报纸,此刻静静地躺在他的脚边,像一张提前写好了的讣告。
完了。
他知道,当那块承载着二十年罪恶的铸铁被切割下来的那一刻,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就已经倒下了。
接下来,将是无可阻挡的、摧枯拉朽的连环崩塌。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疯狂滋生。
王德发猛地转身,踉跄着冲到墙角一个上了锁的铁皮文件柜前。
他用颤抖的手,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已经有些锈迹的钥匙,哆哆嗦嗦地插进锁孔。
“咔哒。”
柜门打开,露出了里面一排排陈旧的、已经泛黄的档案盒。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近几年的生产报告、人事档案,死死地锁定在了最底层、一个积满了灰尘、上面用毛笔写着“基建·绝密”的牛皮纸档案盒上。
他的手,在距离档案盒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不敢去碰。
他知道,那里面封存的,是足以将无数人拖进地狱的魔鬼。
最终,他还是猛地一咬牙,放弃了档案盒。
他转身冲回办公桌,抓起了那台红色的、只有少数几位领导才能使用的内部专线电话。
他的手指在拨号盘上颤抖着,拨出了一个他已经很多年没有拨打过、却早已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那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王德发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带着哭腔的语调,压低了声音。
“老书记……”
“红星厂……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