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击,都非常专业。你不是罪人,你是第一个揭开这颗毒瘤的功臣。”
孙长海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光。
他抬起头,看着路承舟,嘴唇颤抖。
“可是……二十年……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发现……”
“这不是你的错。”
路承舟的声音斩钉截铁,“用谎言去验证谎言,永远得不到真相。在没有‘标准’这根定海神针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只是在流沙上盖楼。辛苦,但毫无意义。”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工人。
“现在,你们看到了,这就是我们真正的敌人。”
他指着那块丑陋的伤疤,“它不是王德发,也不是刘建军。它是一种藏在钢铁之下的、名为‘腐败’与‘愚弄’的癌症。它吞噬我们的心血,嘲笑我们的努力,把我们所有人,都变成一个巨大谎言的帮凶。”
“今天,我们把它挖了出来。但这,只是第一处。”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庞大的车间,扫过那些沉默的机器,声音陡然变得凛冽。
“我问你们,这座车间里,还有没有第二处?第三处?你们每天操作的机床,你们脚下踩着的地基,你们头顶悬着的吊车,它们的身体里,是不是也藏着同样的癌症?”
无人能回答。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们看向自己朝夕相处的机器,那眼神,不再是熟悉,而是充满了审视与怀疑。
“所以,”
路承舟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词,“我们之前的任务,继续。但目的,变了。”
“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学生,你们是医生!你们手中的尺子和卡尺,就是你们的X光机和手术刀!我要你们,给这个车间,做一次最彻底的、最精细的全身检查!”
“把每一颗癌细胞,都给我找出来,标记出来,记录下来!”
工人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
他们眼中的迷茫与愤怒,正在迅速地转化为一种被赋予了神圣使命的决绝。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说得好。”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江卫国背着手,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孟山。
老人没有去看路承舟,也没有去看那处惊心动魄的罪证。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那些脸色变幻的工人身上。
“被人骗了,不丢人。”
江卫国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被人骗了二十年,还把他当祖宗供着,这事儿说出去,是有点窝囊。”
工人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但是,”
江卫国话锋一转,“今天,你们亲手把它砸开了。从你们看清它是个什么玩意儿的那一刻起,你们就跟过去那个窝囊的自己,一刀两断了。”
“路总工给你们的,是刀。怎么用刀,他会教你们。而我只想告诉你们,拿稳了。”
老人走到孙长海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沉稳而有力。
“老伙计,挺直腰杆。你这一锤子,比过去二十年炼出来的所有钢,都他娘的有分量!”
孙长海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江卫国,眼中那熄灭的火,重新燃起了一点火星。
江卫国笑了笑,最后才将目光投向路承舟,眼神里充满了赞许。
“小路,干得不错。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路承舟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对着李铁牛下达了新的命令。
“去工具车间,借一把手持切割机来,再拿一个样本盒。”
他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我要取样。”
他指着那块劣质铸铁。
“我要知道,它的具体成分,它的生产批号,它的来源。我要把这份长达二十年的病历,从第一个字开始,查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所有已经重新燃起斗志的工人,宣布道:“相信数据,是我们的第一课。”
“现在,第二课开始。解剖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