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块，灰白平庸，标准的工业制品，它身上唯一的标签，就是“合格”。

    王德发背着手，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刘建军、于振海等一众神色各异的科室领导。

    他们组成了一道冰冷的高墙。

    而路承舟，则静静地站在另一侧。

    他的身后，是孙长海、李铁牛，以及所有铸造车间的工人。

    他们眼神灼热，呼吸急促，组成了一面滚烫的人盾。

    这不再是两块铁的对决。

    这是两座壁垒分明的阵营之间，一场决定未来与命运的战争。

    “于总工，”

    王德发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技术权威，为了公平起见，你来亲自操作。先从我们厂的‘合格品’开始。”

    他的算盘打得极响。

    先用一个漂亮的、令人信服的数据，来奠定“合格”的标杆。

    然后再让路承舟那块“废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一个惨不忍睹的数字崩溃，形成最强烈的对比，达到最极致的羞辱效果。

    于振海深吸一口气，推了推老花镜，强作镇定地走上前。

    他拿起那块灰白色的“合格”试块，动作娴熟地将它放置在水压机厚重的承压板正中央。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于振海的手，搭在了控制阀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德发，在得到一个肯定的眼神后，他缓缓地、一格一格地推动了阀门。

    “嗡”沉闷的电机启动声响起，巨大的液压杆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稳而无情地向下压来。

    压力表上的指针，开始缓缓跳动。

    一吨……

    五吨……

    十吨……

    指针稳定而持续地攀升，车间里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

    这是他们红星厂的骄傲，是他们赖以为生的技术基石。

    十五吨！

    刘建军的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部颁标准。

    二十吨！

    于振海的脸上也浮现出自信。

    二十五吨！

    “咔！”

    一声清脆而细微的声响，如同在每个人心头敲响的警钟。

    于振海的动作猛地一顿，压力表上的指针，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停滞不前。

    他缓缓抬头，看向承压板下的试块。

    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纹，如同毒蛇一般，从试块的边缘，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