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陡然拔高,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车间。
“开料口!放料!”
孙长海的吼声如同炸雷。
巨大的机械抓斗将配比好的生铁与焦炭投入炉顶的加料口,冲天炉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仿佛一头巨兽完成了贪婪的吞咽。
炉火的光芒有了一瞬间的黯淡,但随即在烈风的鼓动下,以更加狂暴的姿态燃烧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场煎熬。
“温度一千五百三十度!已达标!”
路承舟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准备出铁!”
孙长海挥动了手臂。
工人们撬开出铁口,一条金黄色的火龙咆哮而出,带着漫天飞溅的火星,奔涌向早已准备好的巨大铁包。
“就是现在!加!”
路承舟大喊。
两名工人抬着早已称量好的钼铁与钒铁,在铁水奔流的瞬间,猛地将其投入洪流之中。
合金在接触到铁水的刹那,便被那恐怖的高温与动能所吞噬,消失无踪。
第一步,完成!
行车缓缓吊起那盛满了熔岩的铁包,向浇筑区移动。
“转包!准备二次孕育!”
孙长海紧跟在铁包旁边,他的双眼死死盯着那翻滚的铁水,仿佛能看穿其内部的原子结构。
当铁水从大包倾倒入浇包的那一刻,路承舟再次发出指令:“加!”
硅铁孕育剂被迅速投入。
紧接着,路承舟亲自上前,将手中那撮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稀土合金粉末,均匀地撒在了浇包的液面上。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那原本金黄刺眼的铁水,在稀土粉末融入之后,其表面的翻滚似乎变得平缓了许多,而颜色,则透出一种更加明亮、更加纯净的白金色光泽。
“成了……”
孙长海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浇筑!”
路承舟的声音斩钉截铁。
铁包倾斜,那一道闪耀着白金色光芒的铁水,如同一道凝练的匹练,精准而平稳地注入了早已准备好的方形试块砂型之中。
没有剧烈的沸腾,没有呛人的烟气。
整个过程,顺滑得不可思议。
当最后一滴铁水消失在浇口,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呐喊,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冲天炉依旧在沉重地呼吸,以及那刚刚被灌满的砂型中,传来的一阵阵金属冷却收缩时,发出的、如同新生婴儿心跳般的细微“噼啪”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平平无奇的砂型上。
汗水顺着工人们的脸颊滑落,滴在滚烫的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然后瞬间蒸发。
孙长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炉火烧灼了千年的雕像。
赌注已经押下。
而炉火,将是唯一的见证。
成是神话,败是笑话。
一切的答案,都静静地躺在那块正在由滚烫归于沉寂的铸铁之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