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烈火中的信条
的法子可行,可还有一个最大的难题。你怎么知道炉子里的温度到底是多少?你怎么知道你加进去的那些东西,分量对不对?差之一毫,谬以千里!最后出来的,可能连块像样的生铁都算不上!”

    这才是真正的死穴。

    没有精密的测温设备,没有精准的成分分析,一切都只是凭感觉、凭经验的豪赌。

    “我有人。”

    路承舟的回答,永远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自信。

    他转过头,看向车间门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厚厚眼镜的中年男人,正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他是化验室的主任,王德发安插的另一个亲信,但在周怀安昨夜打过一个电话之后,他便成了路承舟手中一枚新的棋子。

    “路工,您要的东西,我拿来了!”

    男人将木箱小心翼翼地放在工作台上,打开了它。

    箱子里面,铺着厚厚的棉布,静静地躺着一支造型奇特的“探枪”。

    那是一支光学高温计。

    是当年从苏联专家手里留下来的、整个厂唯一一台能够精准测量两千摄氏度以内高温的精密仪器。

    因为王德发觉得这东西没什么用,它已经在仓库里吃了十几年的灰。

    路承舟拿起那支冰冷的高温计,递到了孙长海的面前。

    “孙师傅,这是眼睛。”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上面用钢笔清晰地列出了一系列配比数据,每一个数字都精确到了小数点后两位。

    “这是尺子。”

    他看着孙长海,目光灼灼,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我们有了眼睛,也有了尺子。您那双浸淫了半辈子火焰的手,和您那颗比任何人都懂铁的心,就是我们最后的保障。孙师傅,您敢不敢……跟我一起,赌上这一炉?”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所有的喧嚣都已远去,整个车间,只剩下冲天炉那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重呼吸声。

    孙长海死死地盯着路承舟手中的高温计和那张写满数据的纸条,他的手,那双能轻易降服火龙的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起了自己那个在粮食局捧上铁饭碗的儿子,想起了王德发对他的“恩情”。

    可那些世俗的牵绊,在这一刻,却被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情感,烧灼得无影无踪。

    那是一个顶尖匠人,对毕生技艺极限的渴望;那是一个铸剑师,对传说中神兵利刃的终极追求。

    他缓缓地,伸出了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没有去接那张配方,而是接过了那支冰冷的光学高温计。

    他将仪器举到眼前,透过目镜,望向了那熊熊燃烧的炉火。

    许久,他放下了仪器,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的语气,对身后所有弟子说道:“清空一号炉,把最好的焦炭全都给我拉过来!”

    他没有回答路承舟敢不敢,但他用行动,给出了最响亮的答案。

    “今天,要么我这块老骨头跟着这炉子一起报废,”

    他回过头,苍老的脸上,绽放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容,“要么,就让全厂的人都看看,什么他娘的才叫真正的铸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