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比外面更黑。
一股潮湿发霉的气息混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周怀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试探着,将一只脚迈了进去。
啪嗒。
一盏昏黄的灯泡,毫无征兆地在他头顶亮起。
突如其来的光亮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当他的视力终于适应了这昏暗的光线后,他看清了屋内的景象。
房间不大,正中是一台巨大的、早已停运的老旧水泵,上面布满了锈迹和油污。
水泵的一侧,靠墙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桌。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很年轻,穿着一身干净的工装,正低着头,用一小块砂纸,专注地打磨着一枚小小的轴承。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正是路承舟。
而在路承舟的身后,阴影里,还站着一个魁梧的身影,如同一尊沉默的铁塔。
那人双手抱胸,面无表情,正是周桐。
周怀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预想过一百种见面的场景,或是剑拔弩张,或是威逼利诱,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般……
平静。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它清晰地传达出一个信息:这里是我的地盘,你是我网中的鱼,一切尽在我的掌握。
“周科长,很准时。”
路承舟没有抬头,他的声音很平淡,与砂纸摩擦金属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却清晰地传进了周怀安的耳朵里。
周怀安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走了过去,在桌子对面站定。
他拉开一张同样破旧的木凳,坐了下来,动作间发出的声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路工……你找我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开口了,声音干涩沙哑。
路承舟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将那枚打磨得锃亮的轴承放在桌上,抬起头,用那双清澈得可怕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周怀安。
“不想干什么。”
路承舟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想请周科长看一样东西。”
说着,他从身旁的帆布包里,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到了周怀安的面前。
那是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周怀安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他死死地盯着那本笔记,那熟悉的封面,那熟悉的厚度……
那是王德发的账本!
是那本记录了他们所有人罪证的、地狱的判决书!
“看来周科长认识它。”
路承舟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这样最好,省去了很多解释的麻烦。”
周怀安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他想说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声带。
“王德发完了。”
路承舟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刘建军废了,赵卫东跑了。那张网上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审判。而你,周科长,”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是距离王德发最近,也是罪责最重的一个。”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怀安的胸口。
他面如死灰,彻底放弃了所有侥幸。
“你……你想怎么样?”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路承舟笑了。
他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那台巨大的水泵前,轻轻抚摸着上面冰冷的钢铁外壳。
“周科长,你看这台水泵。它老了,坏了,浑身都是毛病。如果按照王德发的做法,他会找人随便修修补补,刷上一层新漆,然后写一份报告上去,说它还能再用十年。”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锁定周怀安。
“而我的做法,是把它彻底拆开。每一个生锈的螺丝,每一个磨损的齿轮,每一个老化的阀门,我都会亲手换掉。我要的,不是一台看起来还能用的机器,而是一台能真正爆发出强大力量的、崭新的机器。”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间小小的水泵房里,激起阵阵回响。
“红星厂,就是这台老旧的机器。而你,周科长,”
路承舟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周怀安,“就是那颗最核心、也最关键的螺丝。没有你,我就无法知道这台机器内部的结构到底有多么腐朽。所以,我需要你。”
周怀安猛地抬起头,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