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承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周师傅,你知道,对于一个贪婪又谨慎的人来说,最恐惧的是什么吗?”
周桐想了想,答道:“是失去已经到手的一切。”
“不。”
路承舟摇了摇头,纠正道,“是怀疑。是怀疑那个与他共享了所有秘密、并且手握他所有罪证的同伙,为了自保,会第一个出卖他。”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小小的信纸。
那不是账本的抄录,上面只有一行字,是用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铅字,歪歪扭扭拼凑而成的一句话。
“王德发扛不住了,他准备拿你的事,去跟周桐换那本账。”
周桐看着那行字,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它没有直接的证据,却像一滴墨,滴进了赵卫东那杯本就充满了猜忌的清水里,瞬间就能将一切染黑。
它利用的,不是账本的威慑力,而是人性中最脆弱、最自私的那个部分。
“我们没有直接把信给他。”
路承舟将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口袋,“我们把信,连同他盗卖进口轴承的那一页账目复印件,一起装进一个信封,塞进了他家门缝里。送信的人,是咱们车间一个刚来的学徒,赵卫东根本不认识。”
周桐的眼睛越来越亮,他仿佛已经能看到赵卫东在发现这个信封时,那张瞬间失血的脸。
“他看到信,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来找王德发对质。”
路承舟的声音平淡,却像一个精准的预言家,“他会立刻躲起来。因为他无法判断,这封信究竟是周桐的离间计,还是王德发在出卖他之前,某个良心未泯的知情人,给他的最后警告。在搞清楚状况之前,消失,是他唯一的选择。”
周桐彻底明白了。
这一连串的组合拳,环环相扣,打的根本不是事实,而是人心。
刘建军的恐慌,会像瘟疫一样,在王德发的办公室里引爆第一颗炸弹。
而赵卫东的消失,则会成为压垮王德发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因为一个消失的同伙,比一百个冲到面前哭喊的同伙,要可怕得多。
……
王德发几乎是一路狂奔,冲到了家属区。
他站在赵卫东家那栋熟悉的筒子楼下,心脏狂跳不止。
他抬头望去,三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像一只紧闭的、充满了戒备的眼睛。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楼道里昏暗而潮湿,堆满了各家的杂物。
他来到赵卫东家门前,那扇绿色的木门紧闭着。
他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在狭窄的楼道里,显得格外粗重。
他抬起手,用力地敲了敲门。
咚!
咚!
咚!
“谁啊?”
门内,传来了那个女人警惕的声音,睡意早已无影无踪。
“我,王德发!”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开门!我找老赵有急事!”
门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德发能感觉到,门后有一双眼睛,正通过猫眼,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恭敬与谄媚,而是充满了恐惧与敌意。
“他……他不在家!”
女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一早就出差了!”
出差?
这个拙劣的谎言,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德发的脸上。
“开门!”
王德发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用肩膀,猛地撞向那扇门,“赵卫民!你再不开门,信不信我让保卫科的人来撬锁!到时候,全厂的人都知道你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句威胁起了作用。
门后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几秒钟后,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了一道小缝。
赵卫东的妻子赵卫民,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后,用身体死死地抵住门。
“王厂长……他真的不在……”
王德发一把将她推开,径直闯了进去。
屋子里一片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封和不安的气息。
王德发扫视一圈,客厅里空无一人。
他大步走向卧室,一把推开房门。
床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床边的地上,却散落着几件揉成一团的衣服。
一个打开的皮箱被随意地扔在墙角,里面空空如也。
王德发的心,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住跟进来的赵卫民。
“他在哪?”
赵卫民被他吓得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