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天起,你们不仅要学会怎么跟炉子打交道,更要学会怎么闭上嘴,怎么听命令!谁要是觉得委屈,觉得不服,现在就可以滚蛋。我周桐的队伍里,不要蠢货,更不要没脑子的莽夫!”
这番话,比王德发的封条更加伤人。
它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热血上头的工人脸上。
人群彻底安静了下来。
他们被周桐身上那股陌生的、不容抗拒的威压震慑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周桐,感觉他仿佛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变成了另一个人。
那个与他们称兄道弟、一起骂娘的周师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的、说一不二的指挥官。
“这场仗,怎么打,我说了算。”
周桐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你们要做的,就是把耳朵竖起来,把脑子里的杂念都给老子清干净!现在,我命令你们,回去,睡觉。养足精神,等我的下一个命令。”
他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说完,他便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几十个工人,呆立在原地,像一群被缴了械的士兵,在空旷的战场上,茫然失措。
……
与此同时,厂长办公室里。
王德发端坐在他那张宽大的靠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一杯新沏的龙井。
上好的茶叶在滚水中舒展开来,清雅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让他感到一阵身心舒畅。
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面对一头冲进自己领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兽,没有选择与之角力,而是轻巧地拉动了早就布置好的陷阱。
那张薄薄的封条,就是最精妙的绞索,不费吹灰之力,就将那头野兽的傲慢与獠牙,牢牢地锁死。
他甚至能想象出周桐那帮人此刻的丑态。
他们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像一群无头苍蝇般,愤怒地咆哮,却又无计可施。
或许,他们正在商量着怎么来冲击自己的办公室,或者上演一出集体请愿的闹剧。
想到这里,王德发的嘴角,不禁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来吧。
你们闹得越大,错得就越离谱。
你们越是反抗,我手里的刀,就握得越稳。
他惬意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着。
他在等下属的报告,等那群泥腿子犯下更愚蠢的错误。
他也在等周桐,等那个被他打断了脊梁的“将军”,最终低着头,走进这间办公室,递上那份写满忏悔与屈服的检讨书。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单调的“滴答”声。
他预想中的喧哗与骚乱,迟迟没有传来。
“厂长。”
秘书敲门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怎么样?那帮人闹起来了?”
王德发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没有。”
秘书摇了摇头,“他们……都散了。”
“散了?”
王德发眉头一皱,“去哪了?”
“好像……都回宿舍了。”
秘书的语气更加古怪,“保卫科的人说,周桐把他们训斥了一顿,然后就让他们都回去睡觉了。”
王德发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睡觉?
这个词,像一根细小的针,扎进了他胜利的喜悦之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却又无法忽视的刺痛。
这不对。
这不符合常理。
一群刚刚被当众羞辱、打入谷底的人,一群血气方刚的工人,他们的反应不该是睡觉。
他们应该愤怒,应该反抗,应该用最愚蠢的方式,来宣泄他们的不甘。
这片死寂,比任何激烈的反抗,都更让他感到不安。
他就像一个用尽全力挥出一拳的拳手,却打在了一团棉花上。
那种巨大的落差感,让他的胜利,显得如此空洞而滑稽。
一种莫名的烦躁,开始在他心底滋生。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窗外的阳光,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刺眼。
他感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那片异乎寻常的寂静背后,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他。
猎人布下了陷阱,却没有听到猎物的哀嚎。
这让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猎人,还是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