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我们去求他,去认错,去递上那份他最想要的检讨书。封条,是他的绞索,也是他的鱼饵。他现在,比我们更希望那批零件安然无恙。”
周桐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张平静的脸上,仿佛写满了深不可测的计谋。
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所以为的极限,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第一步。
一种混杂着敬畏与寒意的感觉,从他的脊椎骨升起。
“那我们……”
“等。”
路承舟吐出一个字,斩钉截铁。
他重新将那杯已经温热的水递到周桐面前,目光灼灼。
“回去,睡觉。让你手下的弟兄们,也全都回去睡觉。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要说。我们要让王德发看到我们的愤怒、不甘,甚至是绝望,但唯独不能让他看到我们的对策。”
“当猎人以为猎物已经掉进陷阱,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会真正地放松警惕。”
路承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诱惑力。
“周师傅,淬火已经完成,你们的骨头已经够硬了。现在,享受这道‘回火’吧。好好感受一下权力的温度,好好品味一下规则的滋味。这对你,对所有人,都是比技术更重要的一课。”
“等你们什么时候,不再为那张封条而愤怒,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利用那张封条的时候,”
路承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们这支军队,才算真正成型。”
周桐端着水杯,久久地伫立着。
杯中的水面倒映着他那张满是油污与疲惫的脸,也倒映着他那双正在发生剧烈变化的眼睛。
那里的怒火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如同淬火后再经回火处理的优质模具钢一般的光泽。
他没有再问一句“怎么办”,他只是将杯中的温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我明白了。”
说完这四个字,他转过身,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依旧疲惫,却不再有丝毫的佝偻。
那挺直的脊梁,仿佛一柄刚刚经历过最严酷锻造的战刀,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下内敛而致命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