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的荒唐!
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一栋略显陈旧的宿舍楼下。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死水般的眼睛里,终于重新亮起了一丝微光。
路承舟。
那个给他法典,让他看到神迹,又眼睁睁看着他坠入地狱的年轻人。
他必须找到他。
不是为了质问,也不是为了求救。
他只是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他心中那团火,重新找到燃烧方向的答案。
他迈开脚步,走进了宿舍楼。
凭着模糊的记忆,他找到了路承舟的房间。
他抬起手,那只布满了老茧和伤痕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数秒,最终,还是重重地敲在了门上。
咚,咚,咚。
门很快就开了。
开门的正是路承舟。
他似乎刚刚洗漱完毕,头发还带着湿气,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与这个油污遍地的工厂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周桐时,没有丝毫的意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甚至还带着一丝了然的平静。
“周师傅,”
路承舟侧过身,让开了路,“进来吧,我猜你也该来了。”
周桐迈步走进房间,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扑面而来,让他那被油烟浸透了的嗅觉感到一阵陌生。
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仅此而已。
桌子上,摊着几张画满了复杂图纸的草稿。
他没有坐,只是像一根标枪般,站在房间的中央。
路承舟关上门,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递了过去。
“辛苦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周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猛地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他接过水杯,滚烫的温度从掌心传来,让他那颗冰冷的心,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他没有喝,只是低着头,用一种嘶哑到极致的声音,缓缓地陈述着事实。
“我们成功了。第六小时,扩散期结束,炉内气氛浓度稳定在零点八,误差小于百分之三。”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工作。
路承舟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微笑:“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
“但是,”
周桐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路承舟,压抑了一路的怒火与不甘,终于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王德发把车间封了,他以违规操作的名义,停了我们所有人的职,还要扣我们的工资!那批零件,就锁在里面!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手中的搪瓷杯子被他捏得咯咯作响,滚烫的开水溅出来,烫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然而,面对他的滔天怒火,路承舟的表情,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丝毫的波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桐,直到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完毕。
然后,他才慢条斯理地,问出了一个让周桐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问题。
“周师傅,你知道,一把好刀,最关键的工序是什么吗?”
周桐愣住了。
他完全跟不上路承舟的思路。
他们正在讨论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战争,他却忽然问起了打铁的门道?
“是……淬火?”
他下意识地回答。
“不。”
路承舟摇了摇头,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是回火。”
他看着周桐茫然的眼睛,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
“淬火,只是让钢变硬,但也让它变脆了,一碰就碎。就像你们,刚刚经历了信仰的淬炼,意志坚硬如钢,但也脆弱不堪,王德发轻轻一碰,你们就险些崩断。”
“而回火,则是要在淬火之后,再给它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度,消除它的内应力,让它在保持硬度的同时,获得真正的韧性。”
路承舟的目光,穿过窗户,望向了远处那栋象征着权力的行政大楼,眼神深邃得如同星空。
“王德发这把火,烧得很好。”
“他,就是我们的回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