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不知是哭,还是笑。
“尺寸……”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完美。”
“轰!”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席卷了整个车间!
“成功了!”
“天呐!我们真的做到了!”
工人们忘情地欢呼着,他们互相拥抱着,用沾满油污的拳头,奋力地捶打着对方的胸膛。
这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加工,这是他们用自己的双手,亲身验证了神谕的正确性!
那种从怀疑、恐惧到最终见证奇迹的巨大情感冲击,让这些铁打的汉子,眼眶都有些发红。
然而,刘师傅却并没有加入狂欢。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手中的千分尺,仿佛要将那上面的刻度,永远地烙印进自己的灵魂里。
他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都给我安静!”
他猛地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欢呼,“高兴个屁!这只是第一个轴颈!后面还有四个连杆轴颈,八个平衡块!还有精磨!还有氮化处理!还有动平衡检测!哪一道工序出了错,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就全都是狗屎!”
“回到你们的岗位上去!”
“战争,才刚刚开始!”
冰冷的训斥,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众人的火焰。
但这一次,没有人感到屈辱。
他们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的狂热非但没有消退,反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们迅速回到各自的岗位,机床的轰鸣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坚定,更加充满了力量。
因为他们心中,已经种下了一颗名为“信仰”的种子。
与此同时,铸造车间内,另一座更为庞大的“神迹”,也正在被一群同样疯狂的信徒,一寸寸地搭建起来。
缸体砂箱,如同一口巨大的、准备吞噬天地的怪兽之棺,静静地矗立在车间的中央。
它的内部,结构复杂得令人头皮发麻,布满了各种水道、油道和支撑结构,像一座微缩的、颠倒的地下城市。
江建国就站在砂箱的边缘,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件即将成型的作品。
他的脚下,是散落一地的、被劈成碎片的旧木模。
而在他的手中,拿着的,是那块被他奉为神物的刻度盘铸件。
每当有工人因为疲惫或畏惧,在细节处理上出现一丝一毫的犹豫时,他便会将这块冰冷的钢铁,递到对方面前。
“摸摸它。”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感受一下,什么叫标准。然后告诉我,你手里的活儿,配得上它吗?”
没有人敢说配得上。
他们只能咬着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用刻刀、用刮尺,近乎自虐般地,去修整砂型的每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直到它光滑得如同镜面,精准得无可挑剔。
熔炉的火焰,映照着他们一张张被汗水与灰尘覆盖的脸,那神情,虔诚得如同正在建造一座献给神明的祭坛。
就在这片沸反盈天的战场之外,雷振宇找到了正独自坐在食堂角落,默默啃着一个冰冷馒头的路承舟。
“你就不去看看?”
雷振宇在他对面坐下,眉头紧锁,“他们已经疯了。我从没见过那种眼神,那不是在工作,那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
路承舟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喝了一口凉水,才抬起头。
“不燃烧,怎么能指望铸造出新的灵魂?”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可万一……”
雷振宇压低了声音,“万一失败了呢?七十二小时,这个时限太……”
“没有万一。”
路承舟打断了他,目光平静地望向窗外那座灯火通明的车间。
“当所有人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用同一种语言,执行同一个标准时,成功,就不再是一种概率,而是一种必然。”
他站起身,将饭盒收拾干净。
“现在,他们信了。”
“而我,要去为他们的信仰,准备好下一个祭品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给雷振宇一个孤直而决绝的背影。
雷振宇看着路承舟消失的方向那是技术科资料室,一个堆满了陈旧图纸和国外资料的故纸堆。
他忽然明白了。
在这场疯狂的七十二小时豪赌中,当所有人都被逼到极限,在刀尖上跳舞时,那个制定规则的人,却早已将目光,投向了更遥远、更宏大的下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