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位老总工程师,在这一刻,终于拿出了他镇守后方的“盾”该有的决断与担当。
他的话,如同一道鞭子,抽醒了那些被恐惧麻痹的灵魂。
是啊,躲不掉的。
在这座被铁幕笼罩的囚笼里,他们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与其等死,不如找条活路。
绘图室的小王第一个走了过来,他脸色煞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决绝。
紧接着,老张、老李也咬着牙,挪动着僵硬的脚步围了过来。
一个以江建国为临时核心,以刘师傅技术团队为主力的攻坚小组,在巨大的恐惧压力下,被迫开始运转。
雷振宇冷眼旁观着这一切,按在枪柄上的手,终于缓缓松开。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思想的统一,要靠路承舟。
而行动的统一,则必须用铁和血来浇筑。
他转头看向那间已经被清空的工具仓库,对着身后的参谋一摆头:“带他们过去。照明、桌椅、饮水,立刻全部配齐。告诉炊事班,从现在起,二十四小时供应热饭热菜。谁需要提神,咖啡、浓茶、香烟,要什么给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但是,给我派两个兵,在门口守着。除了上厕所,谁也不准出来。”
威逼与利诱,大棒与胡萝卜。
这位上校,将人心的掌控玩弄于股掌之间。
就在刘师傅等人被半“请”半“押”地带向那间崭新的“工装设计室”时,路承舟的声音再次响起。
“江总工,请留步。”
江建国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路承舟走了过来,将一张刚刚画好的草图递到他面前。
那上面,是一个结构复杂的金属刻度盘。
“图纸公制化,只是第一步。”
路承舟平静地说道,“软件解决了,硬件也要跟上。我们不能让工人一边看着公制图纸,一边去操作英制的机床,那会出大乱子。”
江建国看着图纸,瞳孔骤然一缩:“这是……机床的替换刻度盘?”
“对。”
路承舟点头,“我们没有时间等上面配发,也没有地方去采购。所以,我们自己造。”
他点了点图纸上一个精密的齿轮结构。
“这是给龙门刨床设计的。它的核心难点,在于刻度和齿轮的啮合精度。一旦出现误差,整台机床的精度就全毁了。”
“所以……”
路承舟抬起头,看向江建国,“在刘师傅他们攻克图纸难关的同时,我需要您,带着铸造车间和热处理车间的师傅们,把这些新的刻度盘,给我造出来。”
“图纸是灵魂,刻度盘就是骨骼。灵魂与骨骼,必须同步进行。”
江建国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如果说转换图纸是地狱级的任务,那么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依靠现有设备自制出符合精度要求的机床核心部件,那简直是连地狱都不敢想象的疯狂!
他张了张嘴,那句“不可能”就在嘴边,可当他看到路承舟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年轻人面前,“不可能”是最无意义的词汇。
他没有选择。
他只能接过那张滚烫的图纸,如同接过另一道催命符。
“我……我去安排。”
路承舟点了点头,仿佛又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江建国和刘师傅两拨人,分别走向了不同的、却又同样艰难的战场。
一个崭新的秩序,在经历了最血腥的破局之后,终于开始铺设它的第一块基石。
而他,这位总设计师,则站在车间的中央,目光望向了那台巨大的、沉默的发动机原型机。
图纸与刻度盘,只是开始。
真正的大戏,还远未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