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正被士兵们用警惕眼神监视着的老师傅们,声音沉了下来,“人事豁免权。在我的技术团队里,没有士兵,只有工匠。他们可以遵守保密条例,但不能被非技术性的纪律所束缚。我需要他们抽烟提神的时候,就必须有烟;我需要他们骂几句脏话发泄压力的时候,就没人能用纪律去堵他们的嘴。如果有人因为这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而被处罚,那么我将立刻停止所有工作。”
三项权力。
每一项,都是在挑战雷振宇刚刚建立的铁腕秩序。
尤其是第三条,几乎是在公然对抗“绝对服从”那条最高铁律!
那位年轻参谋的脸色瞬间变了,手下意识地就摸向了腰间。
江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几乎要冲上去捂住路承舟的嘴。
雷振宇死死地盯着路承舟,眼神中那股被压抑下去的铁血煞气,再次翻涌上来。
车间里的温度,仿佛都因此下降了好几度。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一个平静而坚定,一个冷冽而威严。
这是一场无声的交锋,是技术权威与军事权威之间,第一次最直接的碰撞。
良久。
雷振宇的嘴角,忽然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子,你很有种。”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声音出奇地平静:“好。我答应你。”
他转向那名年轻参谋,声音恢复了冰冷。
“你听到了吗?路总设计师的话,就是我的命令。他的三项权力,从现在起,写入‘强心’项目最高管理条例。任何人敢阳奉阴违,直接关禁闭!”
“是!”
年轻参谋猛然立正,大声应道,看向路承舟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
权力的交接与制衡,就在这短短几句对话中,以一种粗暴而高效的方式,完成了。
路承舟没有丝毫的得意,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一旁的工作台,拿起一支铅笔和一张图纸,迅速地为那位参谋绘制起了生产流程与岗位分布图。
而就在此刻,车间的大门外,又开来了几辆卡车。
这一次,车上跳下来的不是士兵,而是一群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后勤人员。
他们抬下了一箱箱崭新的、油布包裹的工具,有德国进口的高精度卡尺,有瑞士生产的千分表,甚至还有几台小型的、崭新的台式钻床和砂轮机。
紧接着,另一辆车上,炊事班的战士们动作麻利地架起了行军锅。
不过十分钟,浓郁的肉香就从大门口飘了进来。
那是用大块肥瘦相间的猪肉炖的白菜粉条,里面还加了海带,香气霸道得不讲任何道理,粗暴地钻进每一个工人的鼻孔里。
这些熬了一整夜、又经历了半天惊吓的工人们,肚子里早已空空如也。
闻到这股味道,所有人的喉结,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起来。
雷振宇看着这一切,走到路承舟身边,压低了声音。
“你的团队,负责攻克技术难关。”
他的目光,望向门外那冉冉升起的炊烟。
“我的团队,负责让你的团队,在吃饱饭之后,除了攻克难关,脑子里不用想任何别的事情。”
一个崭新的、被铁幕笼罩的、却又充满了无限保障的秩序,在红星厂这座老旧的车间里,正式开始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