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建国愣住了:“轴承碎了?这……这怎么可能提前知道?”
“可以。”
路承舟淡淡地回答,“半小时前我路过这里,就听见它的噪音频率不对,里面有细微的、不规律的金属摩擦声。我本来想等李师傅加工完这一根,就让他停机检修,没想到,它撑不住了。”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些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全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路承舟。
只用耳朵听,就能判断出几百个零件组成的变速箱里,是哪根轴的哪个轴承出了问题?
这不是技术,这是玄学!
“那……那现在怎么办?”
江建国焦急地问道,“刀没了,这……”
“刀,可以修。”
路承舟的回答,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他走到那截断裂的刀杆前,仔细观察了一下断口,然后对身边一个工具钳工师傅说道:“找一根同等材质的合金圆钢,按照这个角度,给我磨一个燕尾槽接口。再把断掉的刀头也磨出对应的榫卯。记住,接触面要用研磨膏对配,间隙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
他又转向电焊工:“用银基焊料,局部预热到六百五十度,进行钎焊。速度要快,不要让热量传导到刀刃部分,导致退火。”
最后,他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李师傅:“修好之后,重新上机。转速降低百分之三十,进给速度降低百分之五十。虽然慢了点,但天亮前,至少还能再赶出一根合格品。”
一番指令,清晰、流畅,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的众人,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束光。
他们看着那个从容不迫的年轻人,心中的敬畏,已经攀升到了顶点。
他不仅能创造神迹,更能修复神迹的裂痕!
“快!都动起来!”
江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紧张而有序的忙碌。
而没有人注意到,车间紧闭的大门外,一个负责夜间巡逻的保安,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将里面的动静听了个大概。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凌晨四点半,随即快步跑向了不远处的电话亭。
王德发的反击,比预想中来得更早。
当时针,终于指向清晨六点。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了车间高窗上厚厚的积尘,在弥漫着油雾的空气中,投下了一道道宛如圣光的光柱。
持续了一整夜的轰鸣,终于彻底平息。
十几名老师傅,如同被抽走了骨头一般,或坐或躺地瘫倒在各自的机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他们的脸上,挂着油污与汗渍,表情却异常安详。
在他们身旁,那张巨大的检验台上,已经不再空空如也。
一根闪耀着金属光泽的曲轴,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是四根精密无比的连杆、八个光洁如镜的活塞、一根修复后又重新造出的完美凸轮轴……
几十个核心零件,虽然数量不多,但每一个,都凝聚着这群匠人毕生的心血与骄傲。
它们在晨光下熠熠生辉,仿佛一枚枚刚刚被擦去尘土的勋章。
江建国站在检验台前,一夜未眠的他,双眼通红。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摸那些零件,却又怕自己的粗糙会玷污了它们的神圣。
他看着这些成果,又回头看了看那些东倒西歪、鼾声四起的部下,一股巨大的酸楚与豪情,猛地涌上心头。
路承舟走到他的身边,将自己帆布包里的最后两个肉包子,递了一个过去。
“江总工,吃点东西吧。”
江建国接过包子,却没有吃。
他看着路承舟,声音沙哑地问:“承舟,我们……能赢吗?”
一夜的奋战,换来了这些成果。
可天亮之后,他们要面对的,是王德发背后那座看不见、却沉重如山的权力大山。
路承舟的目光,越过江建国,望向了车间那扇紧闭的大门。
他的眼神,平静而深邃。
“能不能赢,不取决于我们。”
他缓缓说道,“而是取决于,他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让我们输。”
话音未落。
“哐当!”
一声巨响,车间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
刺眼的晨光,夹杂着冰冷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
门口,站着十几道身影。
为首的,正是王德发的头号走狗,办公室主任马恒。
他身后,是厂里的保卫科干事,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