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们厂磨工第一块牌子,曲轴的精磨,就交给你了。这张图纸上,是主轴颈和连杆轴颈的尺寸公差,要求是正负零点零零五毫米。另外,这是我设计的专用砂轮修整器图纸,你连夜让工具车间的兄弟给你做出来,用它修整出来的砂轮,才能保证最终的圆度和光洁度。”
他撕下一页图纸,递了过去。
那位姓张的技师,手有些抖地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那上面匪夷所思的修整器结构,瞬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路承舟的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位身材瘦高的老师傅。
“刘师傅,你的镗床使得最好。活塞和活塞销的加工,是你的活。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一种高硅铝合金。这种材料很脆,切削参数有讲究,全部写在这里了。记住,活塞销孔的加工,必须用金刚石镗刀,进给速度不能超过每转零点零二毫米。”
又一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工艺卡,被递了出去。
“李师傅,你是车工大拿,连杆……”
“孙师傅,齿轮……”
路承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他没有去看任何人的履历,却能准确无误地叫出每一个人的名字,说出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并针对性地提出具体的、颠覆性的加工方案。
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将军,在这间小小的准备室里,将一项项艰巨无比的任务,精准地分配给了他麾下最精锐的士兵。
被点到名的老师傅们,一个个表情从最初的惊讶,到骇然,最终化作了绝对的信服。
路承舟拿出的那些工艺方案,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却又在理论上严丝合缝,充满了天才般的奇思妙想。
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的,不是一次简单的生产任务。
这是一场由一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主导的、前所未有的技术革命。
不到十分钟,上百个核心零件的加工任务,便被全部分解、指派完毕。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
江建国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插一句话。
他只是看着路承舟,眼神中的震撼,早已无以复加。
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年轻人的认知,再一次被刷新了。
这哪里是一个学徒工?
这分明是一个浸淫了现代工业体系几十年的总工程师!
当最后一份图纸被分发下去,路承舟合上了手册,目光再一次扫过众人。
“各位师傅,材料和刀具,我都已经提前准备好,放在了三号仓库的甲字柜里,钥匙在江总工手上。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天亮,就是我们决胜负的时刻。”
他的声音沉静下来,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力量。
“我不要求各位全部完成,但至少,要让那些最关键、最能体现我们水平的零件,初具雏形!”
“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朝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在场的十几名老师傅,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只是默默地攥紧了手中的图纸,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种决绝而炽热的光芒。
下一秒,所有人不约而同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准备室。
沉寂了片刻的第一车间,很快,便再次响起了机器的轰鸣。
这一次,不再是独奏,而是几十台机床共同奏响的、雄浑激昂的钢铁交响曲!
灯火,将整个车间照得亮如白昼。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决定红星厂命运的无声战争,在王德发做着美梦的这个深夜,悄然打响。
庆祝已经结束。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