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尺规与战场
予它超越出厂的精度。”

    钱德禄和丁建中,彻底愣住了。

    刮研!

    这个词,对年轻一代的工人来说,已经和甲骨文一样陌生。

    那是一种纯粹依靠人力,用一把小小的刮刀,在铸铁表面刮削出无数微米级的凹坑,以达到极致平面度和润滑保持性的古老手艺。

    这门手艺,苦、累,而且见效慢,早就被高精度磨床和导轨贴塑工艺所淘汰。

    可他们两人,却是当世还掌握着这门手艺的、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江总……”

    丁建中的嘴唇有些发干,他看着江建国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您……您也懂这个?”

    江建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把刮刀,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姿势握住,手腕发力,刀锋在导轨的非工作面上一掠而过。

    “噌”的一声轻响。

    一道优美而均匀的、带着鱼鳞般光泽的刮研痕迹,清晰地出现在铸铁表面。

    那惊鸿一瞥般的刀法,那对力道妙到毫巅的控制,瞬间让钱德禄和丁建中这两个内行,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轻视与怀疑,在这一刀之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叹服!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只懂画图纸的理论派!

    他是一个比他们还要恐怖的,深藏不露的怪物!

    “干!”

    钱德禄只说了一个字,便猛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精壮的、布满老茧的双臂。

    他从工具箱里拿起另一把刮刀,眼神瞬间变得和路承舟一样,充满了狂热的战意。

    丁建中也默默地行动起来,开始拆卸车床的刀架和尾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有的,只是两个老匠人与一台老旧机床之间,一场注定要耗费无数心血与汗水的、关于精度的无声战争。

    而另一边,路承舟也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工序分解。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将一张写满了密集符号与流程图的草稿,拍在了孙大海面前。

    “看这里!”

    他指着草稿上一个被红圈圈出的部分,“刀杆毛坯,必须采用真空熔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保证材料在熔炼过程中,不能混入任何杂质,哪怕是一个分子!”

    “放你娘的屁!”

    孙大海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空?你当这是实验室里炼仙丹呢?我上哪给你弄真空炉去?”

    “我不管!”

    路承舟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没有真空环境,材料里的微量气体就无法排出,铸件内部就会产生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孔!这些气孔,在后续的热处理和高强度切削中,就是致命的裂纹源头!你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吗?”

    两人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顶在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

    一个代表着铸造工艺的极限,一个代表着设计理论的完美。

    就在这时,江建国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

    他拿起那张草稿纸,看了一眼,随即淡淡地开口。

    “如果,我们在浇筑前,先用惰性气体对铁水进行长时间吹扫,置换掉里面的活泼气体呢?”

    一句话,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愣住了。

    惰性气体吹扫法?

    孙大海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齿轮在疯狂转动。

    这个方法,他听说过,是国外用来生产高纯度特种钢的尖端技术,在国内,根本没人试过!

    理论上,它确实能达到接近真空熔炼的效果!

    路承舟的眼睛也亮了。

    他只考虑了真空这个最优解,却忽略了在现有条件下,还有这样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

    “氩气。”

    江建国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我会让人送一车最高纯度的液氩过来。”

    他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孙大海和一脸震撼的路承舟,将草稿纸放回桌上。

    “记住,我们是在战场上。”

    “战场上,没有最优解,只有最有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