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它超越出厂的精度。”
钱德禄和丁建中,彻底愣住了。
刮研!
这个词,对年轻一代的工人来说,已经和甲骨文一样陌生。
那是一种纯粹依靠人力,用一把小小的刮刀,在铸铁表面刮削出无数微米级的凹坑,以达到极致平面度和润滑保持性的古老手艺。
这门手艺,苦、累,而且见效慢,早就被高精度磨床和导轨贴塑工艺所淘汰。
可他们两人,却是当世还掌握着这门手艺的、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江总……”
丁建中的嘴唇有些发干,他看着江建国那双干净得不像话的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您……您也懂这个?”
江建国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一把刮刀,以一个无可挑剔的姿势握住,手腕发力,刀锋在导轨的非工作面上一掠而过。
“噌”的一声轻响。
一道优美而均匀的、带着鱼鳞般光泽的刮研痕迹,清晰地出现在铸铁表面。
那惊鸿一瞥般的刀法,那对力道妙到毫巅的控制,瞬间让钱德禄和丁建中这两个内行,看得头皮发麻!
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轻视与怀疑,在这一刀之下,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叹服!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只懂画图纸的理论派!
他是一个比他们还要恐怖的,深藏不露的怪物!
“干!”
钱德禄只说了一个字,便猛地脱掉了自己的外套,露出了精壮的、布满老茧的双臂。
他从工具箱里拿起另一把刮刀,眼神瞬间变得和路承舟一样,充满了狂热的战意。
丁建中也默默地行动起来,开始拆卸车床的刀架和尾座。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热血沸腾的口号。
有的,只是两个老匠人与一台老旧机床之间,一场注定要耗费无数心血与汗水的、关于精度的无声战争。
而另一边,路承舟也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工序分解。
他抬起通红的双眼,将一张写满了密集符号与流程图的草稿,拍在了孙大海面前。
“看这里!”
他指着草稿上一个被红圈圈出的部分,“刀杆毛坯,必须采用真空熔铸!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必须保证材料在熔炼过程中,不能混入任何杂质,哪怕是一个分子!”
“放你娘的屁!”
孙大海的牛脾气也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真空?你当这是实验室里炼仙丹呢?我上哪给你弄真空炉去?”
“我不管!”
路承舟寸步不让,针锋相对,“没有真空环境,材料里的微量气体就无法排出,铸件内部就会产生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孔!这些气孔,在后续的热处理和高强度切削中,就是致命的裂纹源头!你想让我们所有人的心血,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吗?”
两人如同两头愤怒的公牛,顶在了一起,谁也不肯退让。
一个代表着铸造工艺的极限,一个代表着设计理论的完美。
就在这时,江建国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走了过来。
他拿起那张草稿纸,看了一眼,随即淡淡地开口。
“如果,我们在浇筑前,先用惰性气体对铁水进行长时间吹扫,置换掉里面的活泼气体呢?”
一句话,让剑拔弩张的两人,同时愣住了。
惰性气体吹扫法?
孙大海的脑子里,仿佛有无数的齿轮在疯狂转动。
这个方法,他听说过,是国外用来生产高纯度特种钢的尖端技术,在国内,根本没人试过!
理论上,它确实能达到接近真空熔炼的效果!
路承舟的眼睛也亮了。
他只考虑了真空这个最优解,却忽略了在现有条件下,还有这样一条曲线救国的道路!
“氩气。”
江建国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我会让人送一车最高纯度的液氩过来。”
他看着已经陷入沉思的孙大海和一脸震撼的路承舟,将草稿纸放回桌上。
“记住,我们是在战场上。”
“战场上,没有最优解,只有最有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