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
里面摆着一张崭新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干净的军绿色被褥,叠成了整齐的豆腐块。
床边是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衣柜。
简单,却又无比周到。
“这里一共有十个房间,你们一人一间,先挑。”
江建国说道,“走廊尽头是盥洗室和公共澡堂,我让人提前烧好了热水。厨房在那边,米面粮油都备好了,今天太晚,大家先随便弄点吃的对付一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孙大海、赵立本这些老匠人的心上。
赵立本再也忍不住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床干净得没有一丝油污的被子,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这三年来,他睡的是漏风的工棚,盖的是捡来的破棉絮。
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一张能安稳睡觉的床,对他而言,就是天堂。
孙大海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他看着那整齐的被褥,想起了自己那个四处漏风的家,想起了自己那个整日以泪洗面的婆娘。
他猛地转过身,用那双比砂轮还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他们这些人,漂泊半生,一身傲骨,何曾被人如此郑重地对待过?
江建国给他们的,不仅仅是一个住处。
他给他们的,是尊严。
“都别愣着了。”
江建国拍了拍手,打破了这感伤的气氛,“路工,你负责登记一下大家的身材尺码,明天我让人送一批新的工作服和生活用品过来。老孙,老刘,你们几个力气大的,去车上把咱们今天请回来的‘宝贝’搬进来。”
他三言两语,便将任务分配下去,那份从容与掌控力,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众人轰然应诺,压抑了一路的阴霾与疑虑,在这一刻被这片看得见、摸得着的“家”彻底冲散。
他们心中重新燃起了久违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当陈立那个沉重的木匣和那块神秘的硬质合金被小心翼翼地抬进车间,安放在最中央的工作台上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昏黄的灯光下,那块黑色的合金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而它旁边那个木匣,则像封印着绝世神兵的剑鞘。
它们,将是“远征”工厂的第一块基石。
而那台远在天边、被所有人认为绝不可能得到的西普坐标镗床,则是悬在基石之上、用以激活这一切的惊雷。
江建国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看着这群被他从地狱里捞出来的神魔,看着他们眼中重新亮起的光,他知道,远征的号角,在今夜,才算真正吹响。
他没有再打扰众人,独自一人走出了仓库,来到空旷的货场上。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支,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清冷的月光下缭绕、散去。
他仰头望着天际那轮残月,眼神深邃如海。
一个月。
一台禁运的国宝重器。
这确实是一场,在所有人看来,都毫无胜算的惊世豪赌。
但他江建国,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缓缓吐出烟圈,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样式古旧的卫星电话。
在这片被世界遗忘的角落里,这东西,比那台西普镗床还要科幻。
他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将电话放到了耳边。
漫长的嘟声后,电话被接通了。
“是我。”
江建国对着话筒,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流利而纯正的伦敦腔英语,平静地说道。
“我需要一台机床,瑞士西普,型号640。一个月内,送到奉天。”
“钱,不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