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是这家工厂的老板,马光头。
“老赵头,磨蹭什么呢?”
马光头一脸不耐烦,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铁料筐,“这批活今天必须干完!干不完,这个月的工钱,你就别想要了!”
赵立本的身体微微一颤,他转过头,露出一张满是皱纹与愁苦的脸,声音微弱地辩解道:“马老板,这批料不行,碳含量太杂,火候不好控,淬出来容易裂……”
“我管你裂不裂!”
马光头眼睛一瞪,一口浓痰吐在地上,“我给你钱,是让你干活的,不是让你给老子当技术员的!让你怎么干,你就怎么干!废话那么多,不想干就滚蛋!”
赵立本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低下头,重新夹起了一把烧红的刀坯。
那双曾经创造过无数工业奇迹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丁建中和刘福生看得双目欲裂,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就要当场冲上去。
江建国却按住了他们。
他迈步上前,一直走到马光头的面前。
“你就是老板?”
江建国的声音很平静。
马光头斜着眼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气势汹汹的壮汉,特别是如同铁塔般的孙大海,心里不禁有些发怵。
“你谁啊?有事?”
江建国没有回答他,而是径直看向那个佝偻着背的赵立本,开口问道:“赵师傅,我听说,你欠了十几万的债?”
赵立本浑身一僵,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与警惕。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江建国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拉开拉链,将里面那整整一万块钱,一沓一沓地,全都掏了出来,重重地码放在旁边一张油腻的工作台上。
红色的钞票,在这昏暗的工厂里,显得格外刺眼。
整个工厂的噪音,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马光头和所有工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里是一万块。”
江建国看着赵立本,语气不容置疑,“我先替你还一部分。剩下的,我会在三天之内,全部帮你还清。”
赵立本彻底懵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座用钱堆成的小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人,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他妈谁啊你?有病吧!”
马光头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那堆钱,眼中全是贪婪,“老赵头欠我的钱还没还呢!他哪儿也不能去!”
“他欠你多少?”
江建国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他……他预支了我五百块工资!”
马光头眼珠一转,狮子大开口,“还有,他跟我签了三年的合同,现在要走,得赔我违约金!没个两千块,休想!”
“两千?”
江建国笑了。
他从那一万块钱里,随手抽出二十张,扔在了马光头的脸上。
“这里是两千。现在,他跟你两清了。”
钞票像雪片一样,打在马光头油腻的脸上,然后散落一地。
这已经不是交易,而是赤裸裸的羞辱!
“你……”
马光头又惊又怒,指着江建国,却不敢发作。
江建国不再理他,他走到赵立本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位几乎被生活压垮的老人,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
“赵师傅,钱的债,我来还。”
“你欠自己的债,得你自己来还。”
他指了指赵立本手中那把廉价的菜刀,又指了指他身后那座简陋的淬火槽。
“你这双手,是用来给共和国的坦克装甲淬火的,不是用来伺候这些废铜烂铁的!”
“你这双耳朵,是用来聆听钢铁心跳的,不是用来听这些杂碎的吆五喝六的!”
江建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高,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赵立本的心上!
“我不管你儿子是没了,还是欠了多少债!我只问你一句!”
“你‘淬火王’赵立本,一身的本事,是甘心就这么烂死在这个臭水沟里,还是想跟我走,去烧一座全世界最旺的炉子,淬一把能捅破天的钢?”
说完,他向赵立本,伸出了自己的手。
赵立本呆呆地站在原地,浑浊的老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顺着他那沟壑纵横的脸颊,滚滚而下。
他看着江建国那只宽厚有力的手,又看了看自己那双被油污和伤痕覆盖的手。
二十年的压抑,三年的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猛地扔掉手中的铁钳,发出一声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