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废纸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又从风衣的内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扔在了那堆钱上。
那是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签的、装着无色透明液体的金属瓶。
“而这个,”
男人的声音,变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冰冷,刺骨,“是你拿到剩下九成尾款的……钥匙。”
黄国强看着那个小小的金属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不……不行!”
他连连后退,脸上,是极致的恐惧,“江老板……江老板要是知道了,他会扒了我的皮的!”
他怕江建国,那种恐惧,是发自灵魂深处的。
“江建国?”
黑衣男人,发出一声轻蔑的、不屑的冷笑,“他很快,就会变成一条被拔了牙、剁了爪的死狗。而你,黄先生,将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也是唯一的……王。”
他弯下腰,捡起那个金属瓶,拧开瓶盖。
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淡淡的杏仁味,飘散出来。
“这是德国拜耳公司,最新研发的、一种高效广谱的除草剂。无色,无味,高浓度,强渗透,遇水即溶。”
黑衣男人像个最专业的化学老师,介绍着手里的“教具”,“只需要一小瓶盖,倒进你们镇上那口灌溉用的主井里。三天之内,所有用这口井水浇灌过的辣椒地,它们的根系,就会被彻底破坏。”
“辣椒苗,不会立刻死去。它们会慢慢地,从根部开始,吸收这种毒素。等到它们开花、结果,这些毒素,就会富集在辣椒里。从外表看,它们和普通的辣椒,没有任何区别。甚至,可能更红,更亮。”
“但是,”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魔鬼般的弧度,“任何人,只要吃了用这种辣椒做成的酱,轻则,上吐下泻,神经受损。重则……致癌,致畸,断子绝孙。”
黄国强,听得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哪里是什么除草剂?
这分明是,最恶毒、最阴损、足以让整个沙河镇都万劫不复的……
断根水!
“到时候,莱茵的检测报告,会‘恰好’出炉。他们会从你们的土壤、水源、辣椒里,检测出大量的、远超国际标准数百倍的‘剧毒致癌物’。”
“而你,黄国强先生,作为第一个发现问题、并勇敢地向外界揭露真相的‘吹哨人’,不仅会拿到剩下的尾款,还会得到我们雇主在政策和资金上的全力扶持。你会成为拯救了整个沙河镇的英雄,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辣椒大王’。”
“至于江建国和他的‘建国厂’……”
黑衣男人笑了笑,“他会因为生产、销售‘有毒食品’,而身败名裂,锒铛入狱。他所建立的一切,都会在瞬间,土崩瓦解。”
“而我们,会拿回那半本,让你夜不能寐的……账本。”
这是一个完美的、天衣无缝的、魔鬼的契约。
它给了黄国强,他梦寐以求的一切金钱,权力,名誉,以及摆脱恐惧的自由。
而他需要付出的,仅仅是,他的良心。
黄国强的内心,在疯狂地交战。
一边,是江建国那双狼一般冰冷的眼睛,和沙河镇村民那一张张淳朴的、充满希望的脸。
另一边,则是这满地的、红得刺眼的钞票,和那份足以让他翻身做主、为所欲为的、巨大的诱惑。
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属于“黄扒皮”的、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贪婪与自私,最终,战胜了一切。
他缓缓地,走上前,从那堆钱上,捡起了那个小小的、却又重如泰山的金属瓶。
“我……我干。”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黑衣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个装满了钱的手提箱,重新合上,踢到了黄国强的脚边。
“记住,做得干净点。”
说完,他便转身,像一缕青烟,消失在了无边的、戈壁的夜色里。
黄国强抱着那个手提箱,捏着那个金属瓶,站在原地,久久地,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像是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可当他打开手提箱,再次看到那满箱的、带着油墨香的钞票时,他心里最后那一丝不安,也被彻底地,冲刷干净了。
他发动了吉普车,没有回头。
车灯,划破了黑暗。
照亮的,是一条通往财富与权力,也通往地狱与毁灭的……
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