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图纸展开。
那上面,画着一个经过改造的、东北样式的火炕结构图。
图纸的旁边,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尺寸,甚至连烟道的走向、炉口的设计、不同季节烧火的频率,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是……火炕?”
李卫东夫妇都愣住了。
“是,也不是。”
江卫国解释道,“这叫‘三七分阳火炕’。炕面用青砖和黄泥,混着硫磺粉和干艾草末重新砌。烟道要走‘回龙道’,保证热气能均匀地散到整张炕面。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指着图纸上一个特殊的设计――在火炕的侧面,有一个可以打开的小门,里面是一个用瓦片隔开的、独立的空间。
“这里,是药熏仓。把祛风湿、通经络的草药包放在这里,不用吃,只用烧炕时产生的热气去蒸腾。药气会顺着炕面的缝隙,一点一点地,渗进老人家的身体里。温火除根,润物无声。”
李卫东夫妇彻底听傻了。
他们从未想过,一个看似简单的土炕,里面竟然还有如此精妙、如此科学的门道!
这哪里是什么乡下土方,这分明就是一整套系统性的、闻所未闻的理疗方案!
江卫国将图纸,连同另一张写满了各种草药配比和注意事项的方子,一同放在了桌上。
“我救不了老人家,但我或许,能让她在这个冬天,睡个好觉。”
他说完,便起身告辞,没有提一句自己的难处,没有要一分钱的好处。
李卫东看着那张图纸,又看着江卫国那坦荡离去的背影,这个在刑侦一线流血流汗、从不信鬼神的汉子,第一次,从心底里,对眼前这个神秘的老人,生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感激与敬畏的复杂情感。
……
三天后,一辆满载着优质红砖的卡车,停在了“建国食品厂”的工地门口。
物资局那个曾经出言不逊的小干部,亲自押车,满脸堆笑地跑到苏秀云面前,点头哈腰。
“苏厂长!您看,这批砖,都是咱们局里最好的!您要的水泥和钢筋,刘科长也亲自去市里给您协调了,保证明天就到!”
苏秀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不远处,李卫东正穿着便衣,靠在一棵大树下,远远地,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去。
苏秀云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小干部,第一次,学着公公的样子,脸上露出一种客气而又疏远的笑容。
“辛苦了,同志。”
建厂最大的难题,就这么被江卫国用一张图纸,轻而易举地,化解于无形。
然而,麻烦,总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从另一个方向袭来。
这天下午,工地上,正当工人们热火朝天地砌墙时,一伙由王宝财手下那些失业的、地痞流氓组成的队伍,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王宝财的表弟,一个叫马三的混混。
“都他妈的给我停下!”
马三手里拎着一根钢管,一脸的凶神恶煞,“这块地原来是我们宝财哥的!你们想在这开工,问过我们兄弟了吗?不给点‘辛苦费’,今天谁也别想再砌上一块砖!”
工人们被这阵仗吓得纷纷停手。
守在工地的阿虎和疯狗,立刻迎了上去,眼神冰冷。
“滚。”
阿虎只说了一个字。
“哟呵?还敢跟我们横?”
马三狞笑一声,掂了掂手里的钢管,“兄弟们,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这地界,谁说了算!”
一场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地在角落里搬砖的孟山,动了。
他没有冲上去打架,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伙地痞面前,挡在了阿虎和疯狗的前面。
他看着马三,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不是刀,也不是枪。
那是一本小小的、红色的册子。
【中国***,党员证】
孟山,这个曾经的劳改犯,这个所有人都以为的“恶犬”,竟然,是一名党员。
他将那本红色的证件,在马三眼前,轻轻一晃。
“同志,”
他的声音,第一次,没有了那种野兽般的沙哑,而是充满了正直与力量,“我们‘江家村农副产品开发公司’,是受乡政府和村委会双重领导的集体企业。我们的每一分钱,都是集体的财产。你们现在的行为,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而是公然地、有组织地、破坏集体财产,对抗政府!”
“根据刑法第一百五十六条,破坏集体生产罪,情节严重的,最高可判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现在,我以一名党员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