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沐的第二天,绝情起的比平日早些,穿上衣服,轻轻推开门,裹挟着冷意的风就立即钻进来,刚从温柔乡里出来的绝情不免一哆嗦,赶紧出了屋子。
如今是深冬,雪一场接一场的下,绝情抬头望着天,灰蒙蒙一片,压的很低,雪花纷纷扬扬的往下落,盖住那些单薄的生机。
其实他很喜欢这样的环境,这种阴天的环境让他觉得很自在,就像这种环境下,所有的事情都会缓慢的,一步一步的进行,时间粘稠而平稳的流动,让他能安心处理任何事。
今天早起不是为公务,还有一天,就是慕容枝的生辰,这是他看着慕容枝过的第六个生辰,但今年有些不一样,自那次平叛之后,他能感觉到主人对他,越来越温和。
也说不上哪里有变化,反正他就是觉得主人对他更好了。按理来说,每年慕容枝生辰,都是整个暗卫营一起准备一份大的礼物,他们这种人,够不上单独送礼物的身份。
可昨天,主人突然说期待他的礼物。
听慕容枝这么一说,他有些紧张,不是怕送不好礼物,而是想起了自己做过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慕容枝,就已经不单纯是下属对主人之间的感情。他开始因为主人吩咐时跟他说的一两句话而开心,开始在夜值的时候偷偷看主人的睡颜,这些通通都是他不该做的,他自觉不对的开始,还试图靠不间断的任务来抹杀掉这种错误的情感,但效果微乎其微。
后来他想,反正不会有那一天,便干脆任由情感蔓延,因为爱慕,才会做出提剑斩杀所有叛乱之人的事情,为那件出格的事,他做好了死去的准备,结果主人留了他一条活路,他睁开眼再见慕容枝,只那一眼,情丝疯长,从此遮天蔽日。
后来每一年慕容枝的生辰,除了暗卫营一起送的一份礼物,他还会自己偷偷准备一份,从他第一次见主人,那是慕容枝十八岁生辰,到如今,他已经准备了五份礼物,都偷偷的藏在柜子里,好在他是统领,有自己单独的屋子,让这些肮脏的心思得以有个容身之所。
可为什么,今年要他的礼物。
绝情害怕,他怕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被人窥见,死不重要,他害怕看见慕容枝带着嫌恶的眼神。
今日休沐,趁着雪没下大,他到闵州第一大的首饰铺子,给慕容枝买了顶发冠,通体是素银色,荆棘纹样环绕一周,中间一颗绿色的宝石,扎眼,高贵。
这发冠他相中很久了,若是没有这插曲,他估计同以前一样,拿着半年的俸禄买来,同别的影卫换了夜值,偷偷的拿着,就着月光比量,幻想慕容枝戴上它的样子,却没想到,这样的痴心妄想,竟有一天真能实现。
精致的木头盒子里躺着银白的发冠,绝情收回想触碰的手,他怕摸脏了。
把盒子揣起来,回了绝天殿,没想好礼物今晚放在哪,就又打开那个带着锁的柜子,按规矩,影卫的东西,不允许带锁。不过他是统领,没人敢随便进他的屋子,主人又不会来,所以这带锁的柜子也就因为他的这点特权,而留下了。
柜子里安安静静的躺着五个盒子,那些盒子里什么都有,他最满意的,是一只自己雕的小胖鸟。用叶子捣出绿色的汁,涂在胖鸟的身上,比起外面买的礼物,粗糙的很,不过反正送不出去,他自己喜欢的紧。
绝情把五个盒子往旁边推推,留出一个空位,把发冠也放进去,他没由来的想,小六比他五个哥哥命更好一点,他有见光的那天,因为想的投入,所以他没感受到身后那道来自慕容枝的视线。
生辰当天,那是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各大门派派人送了礼来,绝情他们检查过,整理成礼单,成箱的天材地宝,慕容枝甚至都没看一眼,就堆在仓库里了。稍晚一些,和时恒,万俟玉吃过饭,把人安顿好,他才真觉得消停,他不爱热闹,尤其不喜欢这种流水宴会,今晚还有一个最大的礼物,他没收到。
慕容枝就着倾撒下来的银白月色,一步一步远离喧嚣,走向一处偏院,轻轻推开门,屋子里没人,想来是绝情还没回来,目光环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锁着的柜子身上。那人昨天鬼鬼祟祟的,把给他的发冠藏在里面,敢上锁了,胆子不小。
行使他作为主人的特权,撬开柜子,入目是六个排排站的盒子,拿起最后一个,打开,果不其然的发冠。
第五个盒子,是一块玉璧
第四个盒子,是一顶纯金的发冠
第三个盒子,是一幅他的画像
第二个盒子,是一只绿色的木雕胖鸟
第一个盒子,是——
飞镖!身后两道疾风,慕容枝侧身低头躲过,不等喘息,又迎上带着杀意的剑,涤雪!
绝情看清慕容枝后,急忙偏了剑锋,归鞘,跪地,叩首,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