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十六号吧,记得是十四号跟你见的面。”
“下班后风刮的挺大的,买完饭上车准备去接人,旁边楼层的墙皮被刮下来了,正好砸到我车顶。”
她胸口起伏慢慢变大,但旁边的许予辰完全听不到她呼吸声。
“只记得玻璃被弄碎,眼睛疼的晕过去了,醒来的时候眼球……没了 ,另一只眼说是需要移植眼角膜。”
“但是……眼角膜那么稀缺,上哪儿能找得到!?”
说到这儿,她眼上的纱布已经湿了,努力控制着自己开始颤抖的声音,语速缓慢地继续说下去。
“我已经放弃了找眼角膜,手术后一个月左眼已经植入义眼台,有了义眼片后他们说看起来已经跟正常眼睛差不多了,让我不用带纱布,可是……眼睛被蒙住我比较有安全感。”
“但……这三个月以来我已经快适应了,不久后就可以自己独立生活。”
“虽然雪球没了,但我自己还是可以的,几个月后还可以申请到导盲犬,你们就不用再担心了。”
虽然陈妤洛说的很平静,但许予辰是知道她是强忍着伤痛,失明后,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适应在别人帮助下才能做好一件事,身处虚无毫无安全感的环境?
在她们认识的五年里,她是知道陈妤洛的要强,陈妤洛面对问题很少要求别人帮忙,知道她是豪门出身时也没有退缩。
陈妤洛的痛苦也就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个月她都是配合着李晗薇她们适应新的生活,学着独立生活,但对于失明的她来说,短时间内还是适应不了。
她一直控制着情绪,不想被他们所发觉,但直到昨天,那俩灰车撞向陈妤洛时,雪球为了防止她被撞站在原地,阻止了她的前行,陈忻只来得及拉住她,雪球就被撞了,她的情绪也就失控了。
也就在昨天,雪球的离开,打破了陈妤洛这三个月来保持的平静,使她封锁在内心的狂风与暴雨释放了出来。
雪球的离开无疑是她的第二次失明。
………………
陈妤洛把这三个多月发生的事用平静的语气说给了许予辰。
许予辰静静地听着没插话。
陈妤洛依旧背对着她。
“妤洛,所以那条消息是你的意思吗?”
“是我让晗薇发的。”
“现在还是想分手吗?”
“现在我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有什么好结果,我不想拖累你。”
许予辰从她背后抱住了她,把额头贴在了她颈窝处。
“不要推开我好么,我想陪着你,你不是许诺过我吗?”
“明天,陈忻会来,你回去吧,不用再来了,我已经适应了。”
最后一句话陈妤洛没控制住自己声音,是哽咽着说的,像是早就控制着自己情绪一样,现在她哭了,也没人会看得到。
许予辰就这么抱着她,没再开口,她也没有挣脱许予辰的怀抱。
陈妤洛就像是为了与爱人告别,把许予辰叫到自己身边,和她同床共枕于属于她们的最后一个夜晚。
是因为很爱,所以在失明后越怕她对自己的放不下。
而另一人,也因为爱,在自己被她推开时,依旧想的是跟她走下去。
………………
强有生命力的晨光从浅绿色暗纹窗帘缝隙间射进卧室,陈妤洛醒来时枕边已经没了许予辰的气息,她一转身摸索着身侧位置,许予辰已不在她身侧,也没留给她任何余温。
“予辰?”
回应她的是客厅传来的脚步声,但开门的是陈忻。
“姐,她在我来的时候就走的。”
“好,知道了,我换衣服出来。”她听到后也没迟疑,像是早就猜到了。
她……走了啊?就这么……走了……
也是,是自己让她走的,就算是许予辰还喜欢自己,但她家人怎么会接受这样的自己,阶层间的差距也许只能让俩人隔岸观望。
她手伸进枕头底,摸出雪球铭牌旁边的一张照片,照片四周有了层次,正面褪色,但那一抹蓝依旧很显眼————那是她们大学毕业时穿学士服的合照。
照片磨损程度不是在几个月间造成的,那是被许予辰在一年多的时间里放在枕头下,用她的体温烘出的思念的积累,是毕业后异地相恋的时间证明。
她分不出照片正反面已经三个多月了,现在摸出来上面还有她自己的体温,她醒来之前,手已经在照片上面了,像是一种身体记忆。
陈妤洛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睡前许予辰的呼吸频率没变过,应是失眠。
她希望陈妤洛走,不要再找自己,现如今自己能带给她什么呢?负担和被照顾,都不是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