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躺在被太阳灼得发烫的地上看着蓝色天,觉得人生应当是广阔的。
村里有个爷爷会画画,于是年少的柳御干完活就跑过去跟他学些简单的绘画技巧,她很聪明,学得很快。
爷爷说她可以去艺考,可她读到初中就辍学了。
“再去读啊,爷爷供你。”村里的爷爷惜才,拿钱让她去读书,后来柳御才知道,这爷爷是个隐居于此的画家。
柳御在高中里呆着游刃有余,不论是文化课还是学画都学得很快,回家还能顺带干会活,累了就跑到邻居姐姐家里看电视,偶尔能看到动画片,或者是看看同学借给她的漫画和小说。
奇思妙想碰上了白纸与铅笔,柳御一个人学着同学借给她的漫画书的里头的分镜创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魔法师。
星梦璃穿着她想穿的衣服,有着她所憧憬的魔法,带着她的希望在魔法世界闯荡,初生牛犊般的柳御十二分信心的按照漫画书上编辑的地址把自己的手稿给寄了过去。
于是天才画手和天才魔法师一起横空出世,柳御拿着六张一百,两张给会画画的爷爷,两张给一脸骄傲的阿娘,还有两张给自己。
好多钱啊,可以买很多糕点,也能买很多肉,还能买很多漂亮的衣服。
那一刻,柳御觉得自己和星梦璃一样无所不能。
时间过得很快,《魔法少女星梦璃》不知不觉连载了四年,成了少女漫的顶流,当时的宣传语是“少女也能热血”。
刚读大学柳御质问编辑:“为什么是少女漫?星梦璃可是在拯救世界!”
编辑告诉她,因为星梦璃是少女,所以归类为少女漫。
可少年不是中性词吗?
但说不过编辑,柳御也只得作罢,反正大家都这么说,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倒显得是她太敏感了。
可柳御长大了,爷爷却老了。
那日她回村,赶上爷爷的葬礼,她穿了件很正式的小黑裙,是商店里的大牌子,她攒了好久的稿费才买的。
她看到爷爷门口拥挤的人,还没来得及被悲伤渲染,就被流言蜚语给抓住了小辫子。
“这姑娘是谁啊?”
爷爷城里的朋友议论纷纷。
“不晓得,老爷子据说收了个徒弟,不会是这姑娘吧?”
“啧,这姑娘生得水灵,不会是……”
“听说供着姑娘读书,你说老爷子图什么?”
众人笑了。
“老爷子宝刀未老哦。”
“啧,这姑娘,看着单纯,没想到……”
村里看热闹的人也不嫌事大:“这女娃三天两头往这老头屋里跑哦,我们也不晓得在干什么。”
柳御急红了眼,爷爷不是这样的人,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看一张嘴说不过悠悠众口,她哽咽着跑回家里,哑巴阿娘什么说不出来,只好也红着眼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柳御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她萌生了一个念头,只要她把爷爷供她读书的钱还清,她就能证明她是清白的。
可爷爷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钱,她现在还还不清,稿费出版商那边抽成了不少,到她手上的并不多。
可她要钱。
也许是无所不能的星梦璃听到了她的哭泣,一张轻飘飘的合同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个大公司,想买下星梦璃的版权,你可要抓住机会。”编辑指关节敲着桌子,烟吐在她的脸上,很呛人。
这要签下她的名字,她就有钱了;可只要签下她的名字,她就不是星梦璃的作者了。
柳御觉得自己长大了,长大的人是不需要魔法少女的,她更需要金钱与名声。
于是她务实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她带着钱上门,表达了自己的来意,和门里的人推辞了几番,还是强硬的把钱给还上了。
她不欠他们所有人,她只是欠爷爷一个道别和感谢,柳御希望这些钱能让爷爷欣慰些。
爷爷,你看,你看好的姑娘现在能靠着画画赚钱了。
可她回了村,还是觉得别人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把钱都还给他们了。”柳御解释道,可她越解释,就越像是在擦拭白墙上的墨点,黑墨只是在涂抹中晕染了墙壁。
窃窃私语将她淹没,她在其中怒吼也好,解释也罢,他们却只是笑着点点头道:“原来是这样。”
可他们更愿意相信内心的成见,在他们以为她听不见看不到的地方继续津津乐道。
可她全听见了,也全看见了。
直到她读完了大学,这议论声还未消散。
村子嘛,就这么芝麻点大的地方,大家的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能说道的也就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