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南笑笑:“那得谢谢你生了我,还得谢谢你救了我。”
“跟你妈说什么谢谢。”方盼娣瞪了她一眼:“你跟我姓,是我的香火,我的女儿,不过你应该恨我,毕竟我也没怎么对你好过。”
“说得好像我不恨你一样。”方思南给自己夹了块肉,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一边说:“只不过我这人比较有条理,恨和感谢是不冲突的。”
方盼娣也对这话不以为意:“你就恨着吧,反正你是我女儿。”
方思南笑了:“那你就受着吧,反正你是我妈。”
兴许是晚上本来就吃饱了,这会又吃了顿实在的夜宵,方思南觉得有点撑,便打了个嗝。
她有些不好意思,捂嘴笑笑。
方盼娣拍了拍她:“嘿哟,这么大个人还害羞呢,吃饱了就好!我那个时候老吃不饱,现在有的吃就大口吃。”
“那你多吃点,我今晚本来就吃了晚饭。”方思南放了筷子,喝了点荔枝酒压了压。
“吃着呢。”方盼娣一筷子下去夹了一大块肉:“那个小龙虾也好吃,今天是沾了你的光哦,我小时候那会女的只能在厨房吃剩菜,这样一桌子酒肉,坐在桌前敞开吃还是头一次。”
方思南放下杯子:“你这夸张了吧?你结婚没吃自己酒席吗?”
“哪顾得上吃啊,光顾着给一圈人敬酒去了。”方盼娣摇头:“当时人都觉得我嫁个城里人风光,可人好端端城里人怎么会想不开取个村里不认识的姑娘?我也是后来才晓得,图我不要钱,图我勤快,图我生个儿子,而且你那个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嫖赌都沾,人城里姑娘不要他,他才找我的。”
方思南问她:“你后悔吗?”
“后悔个啥?自己没本事,怎么样都白搭,可我就是没本事还不得不嫁人,嫁个谁都一样,嫁到城里,起码你有个九年义务教育,你自己又争气往上读,我没什么后悔的,就是当年看你不顺眼。”
还真是坦诚,方思南撑着头好笑地看着她:“你哪看我不顺眼?”
“羡慕你呗,你十几岁读书,我十几岁辍学,你有人替你说话,我可没有。”
“弟弟不也读书吗?你怎么不看他不顺眼?”
“他是男的呗,原来我读不了书我还能安慰自己生错了胎,可看你穿着个校服,我连这理由都没了。”
方思南觉得自己又能吃了,开始剥小龙虾,揶揄道:“怪我喽?”
“不怪你。”方盼娣闷闷地说:“所以你过得才是生活,我当年那些都是错的,女人不可以读书是错的,女人不可以上桌是错的,女人一定要嫁人是错的,我也是错的。”
“方思南,你是对的,你以后也要对,就聪明,就读书,就上桌吃饭,别人有的,你凭什么不能有?”
“放心吧,你女儿聪明着呢,这书十几年前已经读完博士了,至于吃饭,没人敢不让我上桌吃。”方思南没想到这会她会说这些,想笑又想不出来:“其实你也聪明,我这么聪明,生我的人肯定也聪明。”
方盼娣将杯中的荔枝酒一饮而尽:“那可不,我就是生不逢时。”
酒足饭饱,方盼娣脱了外套:“我该走了。”
她将外套规矩地折好,跟祝冥说:“神仙,送我走吧。”
祝冥重新将外套给她披上:“穿着它走吧,你穿这个很好看。”
方盼娣也不再推辞,说了句谢谢,又看了眼方思南:“我走了,你要过得开开心心的。”
“知道了,我会的。”方思南摘下了自己手上的镯子问祝冥:“这个她能带走吗?”
祝冥点头:“可以,不过这镯子就相当于消失了。”
“那没事。”方思南也没管她妈的推辞:“戴着吧,我还有很多,大火之后我给你在公墓那找了个位置,总觉得就这么跟你阴阳两隔了,还觉得不习惯。”
她将镯子套在了方盼娣的手里:“你就那一个银镯子,还被傅河给卖了,今天这样见你一面,好好送送你,才觉得安心。”
方盼娣摩挲着镯子:“我原来也没对你好,何必呢?”
方思南笑着轻轻推了她一下:“说得我对你有多好一样,反正你生了我,救了我,我就好好送送你,咱互不亏欠,以后各走各的路,行不?”
良久,方盼娣不再推辞:“行,咱各走各的路,互不亏欠。”
祝冥开了后门:“准备好了的话,出了这门,从此就是两路人了。”
方盼娣没回头,走到门槛,听到她女儿在后面喊她:“祝你走上你想走的路。”
是啊,她不要羡慕别人,也不用再愤怒了,她要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正确了。
方盼娣平静地走出了门,甚至还有了些喜悦。
自此,她可以摆脱这个不喜欢的名字了。
方思南目送着对方的背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