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女儿老师来找家里,说是我女儿上初中就拿了高中什么数学比赛,不是比赛,是叫竞赛。”她有些语无伦次,最后还是响亮地说道:“我女儿初中就拿了全国数学竞赛的金奖,说是这学她必须得上,走的时候还给我女儿买了一杯喝的,跟豆浆似的封在塑料杯里,里面放许多水果,什么西瓜,橙子,苹果都有,还放了柠檬片。”
“我女儿一边喝一边在外头跟她老师讲话,喝完也不管里面的水果,就这么扔掉了,后来我悄摸摸出去捡起来尝了一口,甜甜的,里面的水果也是好水果,我全都吃掉了。”
她似乎说到这有些不好意思,一个人低着头笑了起来:“哎呦,我就这么点出息喽,你说这九年义务教育还真好,你说我当年上个初中,不晓得能不能参加的比赛拿个奖,这样就有老师喊我去上学了。”
这越说,她竟越羞涩,皱巴的手捂住脸,笑得发抖:“我在说瞎话,仙人您别笑话我,我只是想想,万一嘛。”
曾经十几岁的少女心事被自己道破,现在想起,却觉得是在痴人说梦。
她笑着笑着,终于抬起了头:“还好我给我家姑娘改了个名字,当年在产房急着上户口,他们说叫''''思男'''',男人的男,我一想这不好听,还好我读过一点书,我说想要儿子也得取个好听的,让人家给改成南方的南。”
“东西南北四个方位,我女儿名字里占一个。”她像是做错了事但不知错的调皮孩子,笑得狡猾:“还好改了,不然一个姑娘奖状上写‘思男’,多不好听,像个花痴一样。”
“我女儿现在在北方工作,你说她人在北方,名字在南方,这四个方位里就占了两个,结果她还到处跑,这东西南北的地方她都去了,她一个人就是东西南北。”
她有些醉了,说得话便不着调,但也确实是心里话。
女人笑着笑着,眼里有些浑浊:“我女儿不喜欢我,我晓得,我对她也不好。”
“说白了,我也不是个好人,我讨厌我女儿,我嫉妒她,凭什么她思南的南是南方的南,我名字里头盼娣的娣不是大地的地?”
她放下了杯子,盯着这小半杯酒,失落道:“不是大地的地,递过来的递也行啊。”
最后一滴酒也被她仰头喝得干干净净,她似乎越来越不高兴:“凭什么啊?凭什么我不能上学,凭什么我得吃红薯,凭什么我吃不到鸡腿,凭什么我什么都得让着弟弟,凭什么我不能上桌,凭什么我那时候可以不上初中,凭什么我十八岁要嫁人,凭什么我非得生儿子,凭什么我要被丈夫打?”
这一串凭什么越来越响亮,却戛然而止,像是一首烂尾的交响曲。
最后只剩下遗憾在回荡。
“凭什么是我啊?”
她瘫坐在椅子上,迷迷糊糊地看着天花板,又低声重复了一遍:“凭什么是我啊?”
“神仙啊,别怪我不争气,死后才敢伸出拳头出气,死后这只是两个人的事,死前……可就不止两个人咯。”
“他们追着骂我,打我,羞辱我,现在我终于死了。”
“死了起码有张嘴可以说,这些原来在村子里说这些,便是失心疯。”
“我死了啊。”
说道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撑起软烂的身子,眼眶里满是血丝:“神仙啊,我能再见一面方思南吗?”
“她真的能看见我吗?”
方思南有些惊讶地看着苏长卿,虽然她这一生也见过了些离奇的事,但一想到她能见到已死之人,还是觉得神奇。
“既然她想见我,那就随她吧。”
苏长卿用手机发了个“可以”的表情给祝冥。
祝冥看到手机一闪而过的消息:“走吧,我带你去换身衣服。”
“她肯见我?”
“嗯,她肯。”
祝冥在她的衣柜里找出一件湖蓝色的真丝外套,她个子高,平日里也爱穿些宽松的衣服,所以她的衣服对别人一般来说是只大不小。
大了好办,拿法术改改就行。
她把衣服给她看:“这件喜欢吗?”
方盼娣轻轻碰了一下,仰着脸问她:“我可以穿吗?”
见祝冥点头,她便小心翼翼地套在了自己身上。
祝冥看下摆和袖子长了些:“是不是大了?”
方盼娣摆摆手:“不大,很好,一点也不大。”
话音未落,她身上的衣服便变得合身了不少。
方盼娣笑了,这次笑得很简单,只是开心:“果然你才是神仙,神仙不会说我脏,不会说我疯。”
她说着说着,还哼起了小调:“仙人给我酒,仙人给我衣,我把愿儿许,仙人笑不语。”
这是村里的童谣,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