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境中,以境思之。
她披着方思南的皮囊,呆在方思南的家中,此刻她便抛弃自我,沉浸在方思南的角色中。
方思南捏住红薯的瞬间,便觉得全身燥热。
红薯块停在唇间,她在犹豫。
“矫情。”女人往前走了一步,将碗伸在她的面前:“大家都吃,怎么就你不吃。”
此刻她的脊梁已经贴紧了灶台,附着在上头的油烟沾在了袖口。
她还是将这块红薯咽了下去。
女人还是端着碗:“吃啊,多吃点。”
方思南低着头:“妈,我吃饱了。”
“哟,这会又吃饱了?我看外面人说你瘦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吃饱了?”
女人恶狠狠地瞪着她:“说得好像我亏待你了一样。”
一块,两块,三块……
她的嘴中塞满了黏糊的红薯,口干舌燥,难以下咽。
女人看了眼钟,有些戏谑:“快到上学的点了,怎么还不收书包?我看你不是挺喜欢上学的吗?”
方思南强行吞了下去:“妈,我去上学了。”
“碗里还有两块,吃完了再走。”
“妈,姐不吃我吃。”一个背着书包的黄黑脸的小孩一伸手,便把红薯给吃了。
这小孩还朝方思南眨了眨眼。
说是小孩,但模样着实算不上良善。
祝冥知道,这是苏长卿附身到方思南她弟身上去了。
女人的眼里有些不满:“你抢你姐吃的干嘛?桌上不还有吗?”
“妈,我和姐姐一起上学去了。”
苏长卿觉得自己现在披着个坑坑洼洼的皮囊就算了,这女人眼神如刀,带着厌恶与愤怒,感觉多被她看几眼,自己就要被雕琢成一个抽象派的鬼娃娃了。
“平时你没见你黏着你姐?今天怎么要和你姐姐去上学了?”女人试探道。
苏长卿思索了一下,故意不小心踹了方思南一脚。
女人奇怪地笑了一下,给他理了理包带:“去吧。”
于是姐弟两一前一后的出了家门。
只是出了门,外面便是一道空气墙,他们过不去。
看来这个境范围就到这了。
此时化作方思南的祝冥感觉自己的身上格外的黏腻,背后又痒又痛,呼吸也算不上顺畅。
苏长卿自认为现在模样太难看,便解了化形,一手扶住祝冥:“你没事吧?”
祝冥摇摇头:“没事,先坐下吧。”
两个人便坐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苏长卿发现地上还有几个烟头。
“祝冥,你要难受的话就把化形解了呗,反正这个女人现在看不到我们。”
祝冥喘着气:“帮我看一下我的背。”
苏长卿扒拉掉祝冥的外套,里面穿的是件蓝灰色衬衣,看起来也挺旧的。
衬衣不算合身,领口也小,苏长卿说了句“失礼”,便从下头掀开了她衬衣。
后背被过紧的内衣勒住,白皙的皮肤上泛了一大片的红疹,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珠。
“记住了没?”
“记住了。”
祝冥瞬间化为原型,方思南的皮囊连着身上的外套和衬衣都一齐消散了。
“方思南对红薯过敏,那个女人估计也一样,我们得找个机会证实一下。”
苏长卿明白了祝冥的意思,这个境由女人的魂魄而生,境中其他的人的感官从也是女人想法的侧写。
境中鬼如梦中人,梦中人口渴,便会梦到自己在沙漠,也有可能是在梦到自己在喝水,但无论如何,这只是梦。
但若有人窥探梦境,便可以推测出这个人渴了。
同理,境中的一切都是鬼思维的映射,而灵师附身于境中与之互动,就是在窥探鬼的念想,推测他们生前的所思所想。
在境中,祝冥化成的方思南之所以吃了红薯会过敏,是因为境中的女人知道方思南吃了红薯会过敏。
苏长卿思索了一下:“但你怎么就确定这个女人也对红薯过敏的?”
过敏确实会遗传,但遗传是有概率的,再者说,如果是父亲遗传的呢?
祝冥:“因为刚刚吃饭的时候,那个女人的表情很痛苦。”
苏长卿点点头:“我们来推理一下吧,我先来,这个女人讨厌她的儿子,因为她儿子在境中的模样像是从坟堆里挖出来的原始人;同时她也恐惧她的丈夫,她境中的丈夫格外高大且狰狞,此外她具有一定的表演型人格,因为他们的全家福上每个人倒长得挺正常的。”
照片具有一定的社交属性,它可以代表人想在外人面前展现的模样。
苏长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