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汤是不是快过期了?我来帮你解决掉!”
她熟门熟路地走进来,脚步轻快,帆布鞋踩在坑洼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仿佛根本没注意到店里狼藉的收银台和桑风那身低气压的冰冷铠甲。她的目光在店里随意地扫过,落在货架上稀稀拉拉的水果上,微微皱了皱鼻子:“唔…苹果有点蔫了哦,香蕉斑也多了点……桑风,你这样开店,连流浪猫都骗不到啦!”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带着点善意的调侃,没有任何指责的意味,反而像一阵带着阳光味道的风,猝不及防地吹进了桑风冰冷混乱的世界。
桑风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她想说“不用”,想说“没心情”,想说“别管我”。但谷粟已经像只灵巧的猫儿一样,径直绕过收银台,走向后面连接的小仓库——那里放着奶奶留下的冰柜。她对这店的熟悉程度,显然远超桑风的预料。
桑风僵硬地坐在原地,听着后面传来冰柜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还有谷粟翻找东西时轻快的哼歌声。那不成调的旋律,此刻却像一把柔软的刷子,轻轻拂过桑风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末梢。
很快,谷粟端着一个老旧的搪瓷缸子走了回来,缸子口还冒着丝丝缕缕的凉气。她径直走到桑风面前,将搪瓷缸子往她面前满是狼藉的收银台上轻轻一放。
“喏,先喝点!奶奶的秘方,解暑又醒神!”她不由分说地拿起缸子,塞进桑风冰凉僵硬的手里。
冰凉的触感透过搪瓷瞬间传递到桑风掌心,激得她微微一颤。那凉意似乎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混乱的大脑,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缸子里深红色的酸梅汤微微晃动着,散发出酸甜清凉的气息,奇异地中和了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属于昨夜的混乱和硝烟味。
谷粟的目光这才落在桑风的手上,看到了那道细小的血痂和周围残留的玻璃碎屑。她“呀”了一声,眉头立刻担忧地蹙了起来:“怎么弄的?”
不等桑风回答,她飞快地从自己那个深蓝色的帆布包里掏啊掏,竟然掏出了一个小小的、印着卡通猫头的创可贴。
“手给我。”她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桑风的手腕。
桑风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谷粟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她的手指微凉,带着点水彩颜料特有的、淡淡的化学制品气味,却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那指尖的凉意,像一小块冰,精准地贴在了桑风因为一夜混乱和愤怒而滚烫的手腕脉搏上。
桑风僵住了。
谷粟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拂去桑风掌心伤口周围细小的玻璃渣,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她的神情专注而认真,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她撕开创可贴,仔细地、妥帖地贴在那道细小的伤口上。卡通猫头傻乎乎地笑着,覆盖了那点象征昨夜混乱的痕迹。
“好啦!”谷粟满意地拍了拍桑风贴好创可贴的手背,抬起头,脸上又漾开了那暖洋洋的笑容,“小伤口,别沾水就行。”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终于有空闲打量收银台的惨状。目光扫过碎裂的计算器、溅落的零件、玻璃渣和下面压着的、写满科学计划的笔记本,以及那张格格不入的米白色订单。她的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但没有任何惊讶或者追问,只有一种洞悉世事般的平静温和。
她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又掏出一个透明的小塑料盒,里面是几颗圆润饱满、带着水珠的荔枝,外壳鲜红,像凝固的宝石。
“喏,尝尝这个。”她拈起一颗最大最红的荔枝,细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开粗糙的外壳,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水盈盈的果肉。
她将剥好的荔枝递到桑风唇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荔枝清甜微凉的香气瞬间弥散开来,带着鲜活的生命力。
桑风看着近在咫尺的荔枝肉,看着谷粟带着笑意的、清澈的眼睛,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那定格的、布满彩色雪花的监控回放画面。
谷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雪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点促狭,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尝尝?刚摘的,可甜了。”她晃了晃指尖晶莹的果肉,清甜的气息更加浓郁,“比研究那些……嗯……监控录像,甜多啦。”
那指尖的凉意,荔枝的清甜气息,还有她话里那点到即止的、仿佛看透一切的温和调侃,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桑风僵硬地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晶莹荔枝,鼻尖萦绕着清甜微凉的果香,耳边是谷粟带着笑意的、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的轻语。谷粟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皮肤渗进来,像带着微小的电流,一路窜到心口,激起一阵陌生而慌乱的悸动。
这悸动,竟比昨夜目睹榴莲精原地消失、世界观碎成一地玻璃渣时,更让她感到无措和……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