歧路前的暖息(1)
    段絮晚以为他会带自己去那些富家子的奢华娱乐场所,没想到他带她来到自己的私人茶室。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墙到顶的书架,书籍按照色系和大小精心排列,间或摆放着一些温润的古董瓷器和静谧的艺术摆件。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旧书墨香、优质木材的醇厚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令人安心的木兰熏香。靠窗的位置放置着一张宽大的软榻,上面堆着柔软的靠垫和一条质感极佳的羊绒盖毯。另一侧则是一个小巧的吧台,上面陈列着各种茶叶罐和一套精致的英式骨瓷茶具。

    “这里是我读书、或者只是想安静待一会儿的地方,”顾聿的声音温和,他走到吧台边,熟练地温壶、取茶,“偶尔朋友需要找个地方放松心情,也会来这里。很安全,也很安静。”

    他递过来的不是酒,而是一杯暖香氤氲的大吉岭红茶,配了一小块柠檬和方糖。段絮晚捧着温热的瓷杯,暖意从指尖蔓延,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她环顾这个充满沉静书卷气和细腻品味空间,第一次觉得这个看似总是温和有礼却带着距离感的顾聿,向她展露了更真实的内心一角。他看到了她最狼狈的样子,却带她来了这样一个能让人心静下来的避风港。

    两人靠在窗边的软榻上,看着窗外寂静的街道和远处隐约的城市灯火。

    段絮晚罕见地卸下了心防,低声讲述着她对这次画展的期待,付出的心血,以及那种被彻底比下去的不甘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顾聿没有过多安慰,只是安静地倾听,适时地为她续上热茶。在她语无伦次时,他会用一句温和的“我明白”或者“那种感觉一定很难受”来表示理解。

    他没有贬低黎攸宁,只是轻声说:“艺术的道路很长,一次的得失并不能定义全部。你的才华和努力,大家有目共睹。” 他的肯定真诚而熨帖。

    在这个充满沉静力量和个人印记的空间里,一种微妙的信任和亲近感悄然滋生。段絮晚忽然觉得,输掉一场比赛,世界的崩塌似乎也没有那么彻底,至少…这里还有一份不带评判的温柔和理解。

    与此同时,黎攸宁颈间还戴着那枚璀璨的“星轨”项链,喜悦却很快被一通电话打断。是母亲助理打来的,语气焦急委婉,提及公司状况不佳,黎姝连日操劳,身体有些吃不消。

    黎攸宁心头一紧,立刻赶回黎氏集团。

    总裁办公室内,灯火通明。黎姝不再对外那个优雅强硬的女强人,她靠在椅背上,指尖按着太阳穴,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甚至鬓角似乎一夜之间多了几丝刺眼的白发。桌上堆着厚厚的文件,电脑屏幕还亮着复杂的财务报表。

    “妈!”黎攸宁快步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担忧。

    黎姝看到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宁宁回来了?艺术展顺利吗?”她试图掩饰,但沙哑的嗓音和眼下的青黑出卖了她。

    “很顺利,您呢?公司是不是…”黎攸宁握住母亲冰凉的手。

    黎姝叹了口气,不再强撑,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几个大项目接连出问题,资金链…快撑不住了,我当初接手公司后没想到周叙言那边搞了这么多篓子……”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黎攸宁明白,母亲今日所有的结果都是拜他所赐。

    那一晚,黎攸宁没有回学校安排的酒店。她陪着母亲,听她诉说公司的困境、股东的逼压、未来的渺茫。她们像多年前一样,依偎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只是这一次,话题沉重无比。

    看着母亲强忍泪水的模样,黎攸宁心脏一阵揪痛。她是黎家的女儿,身上流着黎家的血。艺术是她的梦想,但家族始终是她的责任。

    天际泛起鱼肚白时,黎攸宁看着终于累极睡去的母亲,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轻轻为母亲盖好毯子,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渐渐苏醒的城市。

    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从纯艺术的象牙塔里走出来,转学到瑞希市的高中,再考进商学院,她要亲手接过母亲肩上的重担,守住黎氏集团。

    这个决定意味着她要暂时放下雕刻刀,去面对那些枯燥的数字和复杂的商业博弈。但她眼神清澈,没有丝毫犹豫。

    闵宥祁处理完画展的后续事宜,想到黎攸宁接受项链时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勾起。他拿出手机,想问她明天有没有空,他新发现一家她很喜欢的雕塑工作室风格的艺术餐厅。

    他全然不知,他欣赏的、想要靠近的那个才华横溢、眼神倔强的女孩,已经做出了一个将改变他们所有人轨迹的重大决定。他发送的信息,或许很快将得不到他预期的回应了。

    回到栖山一中,日子仿佛按下了慢放键。梧桐树荫依旧浓密,蝉鸣声裹挟着夏日特有的燥热。课堂、试卷、篮球场上的喧哗……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但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黎攸宁好像又变回以前沉默的的模样,课间时常对着窗外发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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