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切切的汤药被端进去。
那双形容枯槁的手迟疑地伸了出来,不自觉地往上,带了点讨好的姿态。
茶盏侧翻,哗啦一声,汤药全被淋在无形人的手上。
一道青烟冒出,伴随而来的是无形人的尖叫,她在帐子中疼得失态打滚。
安妙莲这才看到她的影子,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难怪先前在床幔上见不着。
确认自己所做无害后,安妙莲将药罐中的所有汤药都浇上去,滋啦滋啦的声音像是一下子往热油上浇了冷水,热闹而惊悚。
无形人的声音却小了下来,它很快消失了。
安妙莲瘫坐在地上,这些日子以来压迫他们的所有规则、束缚,全部都消失了。
一直坐到天光大亮,安妙莲这才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无形人消失了,但是他们还面对着更加艰巨的任务——破解预语。
未曾想,一推开门,就撞见了姜匆算。
姜匆算行色匆匆,显然也是急着赶过来。
安妙莲愕然:无形人是说过让他们每天来侍奉,可是今天没有点名,难道还有上赶着来侍奉无形人的?
“姜丞相……”安妙莲招呼道,她想告诉他,如今限制已经失效。
没想到姜匆算更是焦急,剑眉紧锁:“安姑娘,敢问你昨天在里面做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安妙莲率先问道。
这种摆出焦急紧迫的样子问话也是一种套话手段,和姜匆算这么多天的相处下来,他看似关心救人,实则见人死的时候,眼眸冷静得像是滩死水,看似文质彬彬弱老实书生样,实则又相当会隐瞒自己的想法与行踪。
这些违和之处,总让安妙莲觉得他不简单,不得不防着些。
姜匆算顿了顿,只是说了一个词:“乱了。”
安妙莲没有追问,反道:“既然姜丞相怀疑这个‘乱了’和我有关,讲明白对大家都有好处吧。”
姜匆算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并没有怪罪安姑娘的意思,只是……从今天开始,要小心了,如果没有猜错,安姑娘是杀死了那个无形人对吧。”
安妙莲不置可否,只在末尾的时候嗯了一下。
姜匆算紧接着道:“宴境往往不止一个鬼怪,‘山中无老虎,猴子当大王’想必安姑娘必然听过,如今正是群魔乱舞之际,没有无形人的压制,那些烦心的小事只会越来越多。”
“若还有怀疑,安姑娘你不如低头看看。”
安妙莲心说还有什么比昨天那个罗刹小鬼更可怕的吗?可当她低下头的时候,整个人却愣住了。
她的白发已经在一夜之间长到了肩侧,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即便再喜欢长发也比不过其他人留得长,再加上先前在北屋待得久……
现在她的白发已经快到长到末尾。
到时候会发生什么,可就不好说了。
“北屋的邪祟增强了?”安妙莲问。
“若只是北屋,那倒也好了。”姜匆算神色莫测:““万物此消彼长,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
“至少我们现在可以说话了。”安妙莲选择知足常乐,进而问道:“姜丞相你先前遇到过这种情况吗?”
姜匆算点点头:“不过那是在副本末尾了,彼时,我们正处异域之中,黄沙遍野,那里的部落时代守护一秘宝,那秘宝也滋养邪念,凭空被部落中的人养出一尊邪神。”
“那时候时间快到,我们即将出境,那邪神却驱使信徒拦住我们,是有一人偷了秘宝后当着信徒的面砸碎,最后邪神修行败坏、怒气冲天,化作道行低、怨念深的怨鬼,满城的信徒,也几乎被同化。”
“那场景……人间地狱也难以言说。”姜匆算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真挚的惆怅。
他亲眼看着那些愚昧却也淳朴的人露出极怒极喜的神情,完全受到恶鬼的驱使,部落中常年盛开的花棒如同鬼爪一样舞动,而那个爱采花棒的姑娘的尸体,正躺在鬼爪中。
两个人面对着面,脑子中想的完全是不同的事。
安妙莲率先问道:“除了头发,其他的地方还有什么异常。”
“我本已经在祠堂找到信物压制鬼怪,但是天刚亮的时候,它又出现了。”姜匆算道:“不过只是在梦中,这是低端鬼怪的手段,暂且不提,只是……这屋中想必还有不少其他的!”
“梦中……”
安妙莲重复着这个词,突然心中一紧,连忙向白叠绣所在之处跑去。
假如梦中真的能造成伤害的话,那无疑对一个昏睡之人的伤害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