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佩疏的卧室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已经从医院回来了。
在慕容杰那番深情的求婚和拥抱后，她只感觉心力交瘁，以需要静养为由，拒绝了所有人留宿在医院的请求，执意回到了家。
此刻，她身着一袭柔软的丝质睡裙，静静地靠在古典的欧式大床上。
她没有看书，也没有休息，只是手里捧着白天在咖啡馆里用的那台复古相机，反复翻看着显示屏里那唯一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笑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灿烂的笑容，连眼睛都眯成了一弯月牙。
可看着看着，她嘴角的笑意就渐渐淡去，眼中慢慢涌起一层水雾。
一滴，两滴……冰凉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滴在了相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快乐的自己。
“小姐，该吃药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侍女阿莲端着一杯温水和几粒药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林佩疏像是受惊一般，猛地回过神，慌乱地用手背飞快地擦干了脸上的泪痕。
她抬起头时，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却怎么也藏不住。
阿莲看到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心里顿时一阵刺痛，但还是装作没看见的样子。
她接过药，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她看着窗外，一轮皎洁的月亮正挂在夜空中，清冷的光辉洒满大地。
她忽然轻声开口，像是在问阿莲，又像是在问自己。
“阿莲，你说，人要是能一直活在照片里，该多好啊……”
照片里的那一刻，阳光、笑容、和他，一切都是那么美好，没有病痛，没有烦恼，没有倒计时。
阿莲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她连忙低下头，不让小姐看到自己的眼泪。
“小姐，您别胡思乱想了，您会好起来的，陈神医不是说了吗，只要坚持治疗……”
“呵呵……”林佩疏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声，打断了她。
“他骗你的，你也信。”
她转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可惜啊，时间不多了。”
“只剩下……半个月了。”
阿莲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不会的，小姐，不会的！一定还有办法的！老爷和慕容少爷正在联系国外最好的专家，一定可以的！”
林佩疏没有再说话，只是抬起手，随手从枕边的长发上一捋。
一小撮乌黑柔顺的秀发，就这么轻飘飘地、毫无征兆地，落在了她的手心。
这是化疗的后遗症。
她看着手中那撮断掉的头发，眼神定了定，仿佛在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
再做几次化疗，这些漂亮的头发，就会全部掉光了吧。
到时候，我就成了一个没有头发、脸色蜡黄、形容枯槁的丑八怪了。
她不要。
她不要让他看到自己那副样子。
绝不。
她将那撮头发紧紧攥在手心，转过头，看着满脸泪痕的阿莲，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坚定的语气说道：
“阿莲，明天的化疗，我们不去了。”
阿莲闻言大惊，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噗通”一声跪倒在床边，拉着林佩疏的睡裙一角，哭着哀求道：“小姐！您……您说什么胡话！不去了？”
“您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陈神医说过，治疗一旦停下来，您的身体会很快垮掉的！”
“我们不能放弃啊！求求您了小姐！”
看着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阿莲，林佩疏心中像是紧紧被揪住了一块。
她伸出手，轻轻地、有些吃力地将阿莲从地上扶了起来，又用指尖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傻丫头，哭什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阿莲，我已经很累了。”
她看着阿莲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剩下的日子，我想为自己活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就当……就当是你陪我，最后的任性一次。”
阿莲看着小姐眼中那从未有过的、带着一丝祈求的坚定目光，心如刀绞。
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劝阻的话，只能捂着嘴，无声地流着泪。
林佩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算是安慰。
她重新低下头，看着相机的屏幕。
屏幕上，依旧是那个阳光下的自己，笑靥如花。
她的指尖，再次轻轻抚过照片里李承安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