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的五百“收债人”,则像一群追逐着鲸落的幽灵鱼群,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扭曲的光影背后。
目标,7号自由港。
当“清算者”平台从亚空间中脱离,悬停在这片星域的外围时,即便是赵丰年那早已习惯了宏大场面的意志,也不禁泛起了一丝波澜。
眼前并非一颗星球,而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璀璨的贸易航道交织而成的、无比巨大的光之网。
在这张网的中央,一座由纯粹的能量与合金构筑而成的环形港口,正如同神明遗落在虚空中的冠冕,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目眩神迷的财富光辉。
数以万计的舰船如同勤劳的工蜂,在港口内外穿梭不息,每一次离港与入港,都代表着一笔足以让寻常文明为之疯狂的巨额交易。
这里就是“万商天路”的心脏之一,7号自由港。
一个将资本的法则演绎到极致的地方。
“巢穴意志,释放微型侦测单位。”
赵丰年的指令冰冷而清晰,“渗透港口的全域网络,我要在三个标准节拍内,看到它过去一百个循环周期的所有公开交易数据。”
“收债人”部队并未出动。
对付这样一个高度秩序化的商业集合体,任何物理层面的潜入都显得过于粗糙。
数十亿计肉眼不可见的生物孢子,从“清算者”平台悄然逸散,它们搭乘着来往商船的能量尾流,如同一场无声的春雨,融入了这座钢铁都市的每一个角落。
数据,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汇集而来。
成交额、负债率、杠杆倍数、违约风险……
无数代表着财富流动的数字,在赵丰年的思维宫殿中,构成了一幅无比复杂的、动态的金融模型。
他很快就发现了“贪婪天平”的杰作。
整个港口的金融体系,都建立在一种近乎于病态的高杠杆之上。
一笔价值一百的资产,在这里可以被抵押、拆分、打包成价值一万的衍生品,然后被无数狂热的商人争相抢购。
风险的概念被无限淡化,而利润的预期则被放大到了极致。
每个人都坚信自己是下一个幸运儿,每个人都在这场击鼓传花的盛宴中,疯狂地舞蹈。
这里不是商业港,这是一座建立在火山口上的、用欲望堆砌起来的赌场。
“完美的试验场。”
赵丰年发出了一声冷酷的评判。
他甚至不需要去寻找那个匿名的客户,因为在这座港口里,每一个人,都是贪婪的信徒。
“‘收债人’部队,准备投放‘熵之信标’。”
他的指令下达,五百只幽灵般的机械蜻蜓悄然离开母舰,它们没有靠近港口,只是远远地散开,构成一个巨大的、足以将整个港口笼罩在内的包围网。
下一刻,它们腹部末端同时开启。
一百枚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被无声地弹射而出。
这些“熵之信标”并未飞向港口,而是在触碰到那张由贸易航道构成的光网瞬间,如同墨滴融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它们没有引起任何能量波动,没有触发任何防御警报,只是化作了一段段最底层的、无法被察觉的恶意代码,顺着资本的洪流,流向了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流进了中央交易所的光幕,流进了每一个商人随身终端的芯片,流进了那些用于担保巨额贷款的冰冷服务器。
一场概念层面的瘟疫,就此开始蔓延。
起初,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
港口中央交易所的大厅内,依旧是一片喧嚣的海洋。
无数商贾巨富、投机分子、掮客走卒汇聚于此,他们的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贪婪。
“三千万!我出三千万!买下‘黑石星域’未来五十个周期的全部矿产开采权!”
一个胖大的虫族商人,挥舞着六只节肢,唾沫横飞地咆哮着。
“一个连储量都未探明的矿区?你也敢赌?”
他的竞争对手,一个身披华服的硅基生命,发出了不屑的冷笑,“我追加五百万!而且我只用三成的保证金!”
疯狂。
这便是“贪婪天平”作用下的日常。
然而,就在此刻,一枚“熵之信标”所化的数据流,悄然滑过了这位硅基商人的交易终端。
他眼中的狂热,忽然凝滞了一瞬。
一种莫名的、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那是一种对于亏损的、被压抑了无数年的恐惧,在“熵”之低语的催化下,被放大了千百倍。
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