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田埂上的对峙
    那片漆黑的田野,没有边界。

    赵丰年的意志降临于此,却感受不到任何维度的存在,上下左右皆是虚无,唯有脚下那片散发着腐朽气息的黑色土壤,真实得令人心悸。

    远处,那个瘦高的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它没有五官。

    或者说,它的面部是一团不断流动的、由最纯粹的恶意与混沌构成的阴影,任何试图窥探其真容的意志,都会被那片阴影瞬间吞噬、同化。

    它手中那柄看似古朴的锄头,每一次挥落,都并非在开垦土地,而是在现实的画布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并非一个影像,也不是一段残留的数据。

    这是一个烙印,一个由“坏账农夫”亲手打下的、象征着绝对所有权的意志图腾。

    它就是这座工厂的“地契”,是这片邪恶农田的“界碑”。

    一股冰冷而古老的意志,跨越了无法估量的距离,顺着这道烙印,如探照灯般精准地锁定了赵丰年。

    那不是质问,更非愤怒。

    那是一种纯粹的好奇,就像一个农夫在自己的田里,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胆敢偷食庄稼的害虫时,那种饶有兴味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审计员?】

    一个破碎、沙哑,仿佛由无数濒死者的哀嚎拼接而成的念头,直接在赵丰年的思维宫殿中响起。

    【一个新品种。】

    这道意志的主人,那个真正的“坏账农夫”,显然对赵丰年的出现感到了一丝意外,但仅此而已。

    他甚至懒得收回自己这座已经易主的工厂,仿佛这只是他庞大农场中,一块被虫蛀了的、可以随时舍弃的试验田。

    他的烙印,这道意志图腾,唯一的目的就是……

    观察。

    观察这只闯入田地的“害虫”,究竟有什么不同。

    赵丰年沉默着,幽蓝色的目光平静地回望着那团混沌的面容。

    他没有被那股古老的意志所震慑,内心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对方的轻蔑与傲慢,在他看来,不过是债务人在破产前,依旧试图维持自身虚假体面的可笑行为。

    他缓缓抬起手,一道幽蓝色的数据流在他的掌心汇聚、成型,最终,变成了一份格式标准、条款清晰的电子文件。

    一份资产交割确认书。

    “根据破产清算法则,编号B—7资产,现已由我方全权接管。”

    赵丰年的意志,没有丝毫的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你所留下的这道‘所有权’烙印,属于非法侵占,严重影响了我方对资产的正常使用。”

    他顿了顿,将那份虚拟的确认书向前递出。

    “现在,你有三个标准循环周期的时间,自行将其移除。”

    “逾期,我方将启动强制清除程序。清除过程所产生的一切损耗,都将计入你的新增负债。”

    那片漆黑的田野,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被称为“农夫”的意志图腾,似乎被这番出乎意料的言辞给弄得愣住了。

    它那团混沌的面孔,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仿佛听到了宇宙间最荒谬的笑话。

    它从未想过,一只“害虫”,非但没有在自己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反而一本正经地,给自己下达了一份……

    驱逐令?

    【……有趣。】

    那沙哑的念头再次响起,这一次,其中带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你的‘存在’,我预定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漆黑的田野轰然震动!

    那道农夫的图腾,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锄头。

    那并非实体武器的攻击,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源于概念本身的抹杀!

    “所有权”的概念,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在这片由他定义的“田野”里,他就是唯一的法则。

    他要将赵丰年这个“外来物”,从存在的根源上彻底定义为“杂草”,然后,连根拔起!

    然而,赵丰年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柄锄头落下。

    “所有权?”

    他的声音冰冷依旧,“在你宣告破产的那一刻,它就已经不属于你了。”

    “这里,现在是我的办公室。”

    嗡——!

    赵丰年的意志,不再局限于一个闯入者的形态。

    他那属于审计官的绝对权限,以这座工厂的“总控制台”为基点,瞬间向外扩张!

    幽蓝色的光芒,如同黎明的潮水,从赵丰年脚下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地侵染着这片漆黑的土地。

    办公室的地板,正在取代农田的土壤!

    数据的洪流,正在覆盖腐朽的虚无!

    短短一秒之内,那片广袤无垠的田野便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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