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能找到任何敌人,也未能摧毁任何目标,最终只是徒劳地加速了自身能量的耗散,像一簇投入真空的火焰,在瞬间的绚烂后,便彻底熄灭。
风暴,停歇了。
赵丰年端坐于“清算者”平台的王座之上,幽蓝色的目光穿透了层层空间,冷漠地注视着那片混乱褪去后显露出的、赤裸的真实。
曾经那片足以吞噬星辰、撕裂现实的法则绞肉机,此刻已然风平浪静,只剩下一些微弱的空间褶皱,如同巨浪退去后沙滩上残留的泡沫,正在被宇宙自身那强大的修复力缓缓抚平。
万籁俱寂。
在那片虚空的中央,纯黑色的正十二面体静静悬浮着,失去了所有能量供给与环境掩护的它,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暴露在审计官的视野之下。
它像一颗被从复杂机械中拆解出来的、孤零零的轴承,沉默着,散发着一种不祥的、凝固的死气。
它不再咆哮,甚至连之前那种狂躁的能量闪烁也已停止。
它在装死。
或者说,它在等待。
“一个有趣的样本。”
赵丰年的意志在思维宫殿中回响,不带丝毫情感,“它已经意识到,盲目的反击只会加速自身的破产。于是,它选择了收缩所有战线,进入最低能耗的休眠模式,试图拖延清算日的到来。”
这是一种在商业对抗中极为常见的、属于弱势方的拖延战术。
当一家公司现金流断裂、无力回天时,最理性的选择便是立刻宣布破产保护,冻结所有非核心业务,以期在漫长的法律程序中寻找到一丝转机。
只可惜,在赵丰年这里,不存在什么“破产保护法”。
他就是唯一的法律。
“管理员001,持续监控目标能量反应。”
他下达了指令,“计算其在无外部供给的情况下,维持自身基础存在所需的内部能量消耗速率。我要知道,这颗电池,还能支撑多久。”
【指令确认。已建立持续监控模型。初步估算,在不进行任何高强度协议活动的前提下,目标可维持现有稳定状态……三百二十个标准循环周期。】
三百二十个周期。
对于深渊中那些以万年为单位计时的古老存在而言,这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于一场分秒必争的资产清算战而言,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赵丰年准备好一场盛大的接收典礼。
他的意识离开了B—7区,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流,瞬间跨越了遥远的距离,降临到了生机勃勃的G—3矿区。
战争巢穴的心脏,正在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剧烈搏动着。
庞大的生物质储备池中,粘稠的营养液翻滚着气泡,无数细小的管道如同密集的神经网络,将最高效的能量输送到孵化腔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用于生产“长矛”与“壁垒”的生产线,此刻已被彻底拆解、重组。
一种全新的、更加粗壮、也更加复杂的生物结构,正在那些巨大的半透明虫茧中缓缓成型。
如果说“长矛”是追求极致穿透力的刺客匕首,那么此刻正在孕育的,便是一柄沉重、狰狞,专为破门与掠夺而生的……
攻城锤。
新单位,代号“清道夫”。
它们的外形不再追求流线型的速度感,而是呈现出一种厚重敦实的甲虫形态。
层层叠叠的几丁质外壳被幽蓝色的能量纹路加固,足以抵御高强度的法则冲击。
它们的速度远不及“长矛”,但其前端,却进化出了两只狰狞可怖的巨大利爪。
那并非用于撕裂血肉的生物武器,其内部构造精密到了极点,布满了能够与目标协议进行强制对接的微型探针与数据接口。
它们是强盗,是劫匪,是专门用于撬开保险柜、并将里面的金条一块块搬走的专业团队。
它们的使命,不是摧毁。
是占有。
赵丰年的意志扫过一座座即将孵化完成的虫茧,一种近乎于造物主般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这支军队,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资本的具象化。
每一个单位的诞生,都意味着他的资产负债表上,又增添了一笔可以随时动用的、致命的流动资金。
时间,就在这般一动一静的鲜明对比中,悄然流逝。
一边,是B—7区那颗陷入死寂、能量正在缓慢流失的黑色毒瘤。
另一边,是G—3矿区那座正在疯狂爆兵、力量每分每秒都在急剧膨胀的战争机器。
债务人,在走向衰亡。
而债权人,则在厉兵秣马。
这场清算战争的天平,正在发生着无可逆转的、压倒性的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