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片狂暴的海洋中,赵丰年为自己创造出了一个绝对平静的、孤岛般的安全区。
他没有贸然闯入。
对付一个比自己更懂得风险控制的敌人,任何一丝鲁莽,都是致命的。
“释放‘探针’型单位。”
他的意志,通过控制链接,传回了遥远的G—3兵工厂,“首批,一千个。”
在那个正在疯狂爆兵的战争巢穴里,一千个刚刚从虫茧中孵化出的、崭新的蠕虫单位立刻得到了指令。
它们体积极小,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淡的灰色,仿佛一块块毫不起眼的岩石碎片。
它们被一座小型的弹射装置,以极高的速度发射出去,穿越漫长的距离,如同一阵无声的陨石雨,精准地投入了B—7区那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里,瞬间亮起了一千个微弱的光点。
然而,仅仅一秒之后。
嗤……
嗤……
嗤……
光点,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接二连三地熄灭。
百分之九十的“探针”,在进入B—7区的瞬间,便被那混乱无序的空间法则彻底撕碎,连一丝有效的数据都未能传回。
它们的协议探针,在那种层级的现实扭曲面前,脆弱得如同沙砾。
剩下的百分之十,则在疯狂地传回着混乱、矛盾、毫无逻辑的垃圾信息。
它们就像一个个溺水的人,在胡乱地挥舞着手臂,却什么也抓不住。
但赵丰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一千个单位的损失,对于一个合格的资本家而言,连试错的成本都算不上。
“继续释放。”
他冷酷地命令,“以每秒一千个的频率,持续投放。所有探针,放弃全面扫描,将计算力集中于一点:寻找任何‘非自然’的、具备‘逻辑性’的协议痕迹。”
他要用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
用海量的、可以被随意牺牲的耗材,去硬生生堆出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又是数万个“探针”被投入那片空间的绞肉机。
光点在赵丰年的脑海中疯狂地亮起,又疯狂地熄灭。
这是一场与概率的豪赌,他赌的是,在无数次随机的毁灭中,总会有一个幸运儿,在被撕碎前的最后一刹那,恰好漂流到那个“农夫”所设下的、真正有价值的“田埂”旁边。
终于,在第十三秒,当近十万个探针单位化为宇宙尘埃之后。
一个即将熄灭的光点,猛地闪烁了一下。
它传回了它生命中最后,也是唯一的一段有效信息。
那不是一段复杂的代码,也不是一幅清晰的图像。
那是一种……
感觉。
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绝对的、纯粹的……
“错误”。
就像在一张纯白的纸上,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由墨水构成的黑点。
就像在一首和谐的交响乐中,响起了一个突兀的、刺耳的噪音。
赵丰年的幽蓝之眼,瞳孔骤然收缩。
他顺着那丝转瞬即逝的链接,将自己的感知延伸了过去。
他“看”到了。
在B—7区那片混乱空间的深处,在一片由破碎法则构成的风暴中央,静静地悬浮着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
纯黑色的、表面光滑无比的几何体。
一个正十二面体。
它就在那里,不被任何空间扭曲所影响,仿佛它自身就是一种更高层级的、绝对稳定的法则。
而在它的每一个面上,都铭刻着一道正在缓缓亮起的、与G—3区那段恶意代码同出一源的……
不祥符文。
其中一个面上的符文,已经彻底亮起,散发着微光。
而第二个面上的符文,其光芒,也已亮起了近半。
赵丰年瞬间明白了。
这,就是农夫的另一片田地。
而那个已经亮起的符文,代表着一笔已经“培育”完成,但尚未“收割”的坏账。
第二个符文,则代表着一笔……
即将成熟的坏账。
这才是B—7区的核心。
一个更加危险,也更加完美的,“坏账容器”。
就在这时,那个正十二面体,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窥探。
它微微一震。
那个亮起了近半的符文,其光芒瞬间大盛。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充满了恶意的协议,如同一道跨越了空间的无形海啸,朝着赵丰年所在的位置,悍然冲来!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逻辑奇点攻击!】
【目标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