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丰年的意志与中央数据库完全接驳的瞬间,他所构建的那片幽蓝色精神海洋,便被一股远超想象的洪流彻底淹没。
这并非混乱的冲击,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蕴含着无穷细节的秩序灌输。
数以亿万计的符文与图谱,如同奔涌的星河,自虚无中诞生,又在他思维的每一个角落烙下印记。
神骸之心,这具沉寂了亿万年的工业神明之骸,第一次在一个独立的意志面前,毫无保留地敞开了自己所有的秘密。
赵丰年的意识在数据的怒涛中高速穿行。
他看见了B—7区“万机熔炉”最原始的设计蓝图,其精密复杂的结构远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范畴,他所修复的不过是其九牛一毛。
他看见了监察者所在的“静滞墓园”的真正用途,那是一个用于封存“失败概念”的垃圾场,每一座黑色立方体之下,都镇压着一个足以颠覆物理法则的、被废弃的造物。
他还看见了无数个如同A—1区这样,功能各异、却早已陷入死寂的核心区划,它们像一座座等待被点亮的灯塔,散布在这片无垠的钢铁废墟之中。
这股信息流过于庞大,足以让任何凡俗生灵的灵魂在百分之一秒内被撑爆,化为白痴。
然而,赵丰年的审计官意志,却如同一座为处理海量数据而生的超级计算机,在这场风暴中非但没有崩溃,反而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开始了疯狂的吸收、分类与归档。
他的思维宫殿,正在被重塑。
原本那片平静的幽蓝色海洋,此刻正飞速扩张、分层。
无数条逻辑清晰的框架结构拔地而起,将涌入的信息分门别类地导入其中。
一个框架负责储存所有区域的建造蓝图,另一个负责分析能源管线的流向与损耗,还有一个则专门标记出那些极度危险的、由失控实验体盘踞的“高危区域”。
这不再是一片混沌的海洋。
它正在演变成一座井然有序的、结构森严的思维图书馆。
时间在这种纯粹的信息交互中失去了意义。
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已是数个日夜。
当最后一缕数据流被成功归档,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终于平息下来。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恢复了宁静,但其内在的景象,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他的意志中央,一幅无比壮丽的、由幽蓝色光线构成的三维立体地图,正缓缓旋转。
这幅地图囊括了他目前所知的所有神骸区域,其精细程度,甚至标注出了每一条维修通道、每一个逻辑节点的具体坐标。
它不再是冰冷的地形图,而是一幅活的、动态的、充满了商业术语的……
资产负债地图。
地图上的每一个区域,都被赋予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标记。
代表着“资产”的金色,与代表着“负债”的猩红色。
金色寥寥无几,如同黑夜中的几点星火。
他所在的A—1区信息中枢,被标记为最耀眼的一抹纯金,这是他目前最核心的优质资产。
刚刚恢复部分生产能力的B—7区“万机熔炉”,则呈现出一种略显黯淡的金色,其价值有待进一步开发。
除此之外,便是少数几个能源储备尚算完好的小型仓库。
而猩红色,则以一种令人绝望的姿态,占据了地图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区域。
那是一种深浅不一的、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的猩红。
颜色最浅的区域,代表着能源枯竭、设备老化,属于需要投入大量成本才能修复的“不良资产”。
颜色稍深的区域,则盘踞着强大的失控怪物或是致命的环境污染,是随时可能扩散的“高风险负债”。
而地图上那些颜色最深、几乎化为纯黑的猩红区域,则连中央数据库都只留下了寥寥数语的警告――“逻辑污染区”、“法则崩坏区”、“认知扭曲区”。
这些地方,是纯粹的、甚至无法用数字去估量其亏损的“剧毒负债”。
这,就是他接手的烂摊子。
一座濒临破产、资不抵债、甚至连账本本身都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宇宙工厂。
面对这足以让任何存在都为之绝望的景象,赵丰年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兴奋。
混乱,意味着无序。
而无序,对于一位审计官而言,恰恰是建立新秩序的、最完美的温床。
他的目光,如同最挑剔的投资者,在这幅巨大的资产负债地图上缓缓扫过。
他没有去看那些金色的区域,因为优质资产能带来的收益是有限的。
他也暂时忽略了那些漆黑的剧毒负债,因为盲目接触它们,只会让自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