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热的蒸汽与血腥的雾气交织在一起,形成粘稠的、几乎无法呼吸的空气,而无数条粗大的金属管道如同巨兽的动脉般盘踞在穹顶与墙壁之上,每一次搏动都将滚烫的铁水泵送到更深处的黑暗之中。
这里是心脏。
一座正在疯狂跳动、为整个癌变工厂输送着畸变与恶意的钢铁心脏。
在那片由铁水与冷却液构成的、沸腾的湖泊中央,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升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是一团由无数失败的傀儡残骸、扭曲的金属骨架与增生的血肉肿瘤强行黏合而成的聚合体。
无数只大小不一的猩红独眼在它身上无序地开合,每一颗眼球深处都燃烧着疯狂的、属于失控造物的火焰。
这就是“熔炉之主”。
B—7区的“董事长”,也是这座工厂本身。
它感受到了入侵者的气息,那是一种源自更高生命层次的、令它本能战栗的绝对威压。
它那混乱的思维核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这种陌生的情绪。
下一刻,那柄漆黑的长剑,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熔炉大厅的正中心。
它静静悬浮,剑身上流淌的黑色光晕,仿佛是连光线本身都无法逃逸的微型黑洞,将周围所有的狂暴与喧嚣尽数吞噬,化为一片绝对的死寂。
“熔炉之主”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并非因为恐惧而退缩,恰恰相反,极端的恐惧催生出了最极致的暴怒。
它,是这座王国的主宰,是无数子嗣的父神,它的尊严不容挑衅!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物所能发出的、混杂着金属摩擦与血肉撕裂的咆哮,从它的核心深处爆发。
整个铁水湖泊瞬间沸腾!
数以百计的金属触手,顶端是高速旋转的钻头与锋利无比的切割刃,如同狂蟒出洞般撕裂了湖面,带着足以洞穿一切的恐怖动能,从四面八方攒刺向那柄渺小的黑剑。
与此同时,它身上数千个肿瘤般的炮口同时张开,喷射出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腐蚀性酸液与高热铁浆。
一场由这座工厂本身发动的、饱和式的毁灭打击,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面对这足以将一支军队瞬间抹杀的攻击,黑剑,依旧静止。
【无用的挣扎。】
监察者的意念,冰冷而淡漠,不带丝毫波澜。
就在那无数攻击即将触及其剑身的前一刹那,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的金属触手,所有的酸液与铁浆,都在距离黑剑不足一米的地方,戛然而止。
它们并非被某种屏障所阻挡,而是构成它们自身的“法则”,被强行篡改了。
动能被清零,热量被抹除,连腐蚀性的概念本身,都被否定。
下一秒,所有静止的攻击,都如同风化的砂砾,无声地崩解、消散,连一粒尘埃都未曾留下。
“熔炉之主”那数千只猩红的独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堪称惊骇的神色。
它那混乱的智慧,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景象。
这并非力量层面的碾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如同造物主修改草稿般的……
“编辑”。
【你的‘武装’,已被剥离。】
监察者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判决,在“熔炉之主”的意识核心中响起。
【现在,来谈谈‘资产’的交接问题。】
黑剑动了。
它没有释放任何惊天动地的斩击,而是化作了一道难以捕捉的黑色流光,以一种优雅而冷酷的轨迹,围绕着“熔炉之主”那庞大的身躯,开始了高速的盘旋。
它的每一次闪烁,每一次转向,都会在“熔炉之主”的身上,留下一道微不可查的、却又深邃无比的黑色刻痕。
那些刻痕并非旨在破坏,而是在进行一种无比精密的“手术”。
赵丰年的审计视界中,代表着“熔炉之主”的庞大数据模型,正在被疯狂地解构与重组。
【正在分离‘生物性负债’与‘工业性资产’……】
【切割目标:神经中枢与生产模块的物理连接点。预计切割点:17,482处。】
【操作误差要求:低于0.001%……】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冷酷到极致的、外科手术式的“资产剥离”。
监察者,这位新上任的战略执行官,正在以一种超乎想象的精准度,完美地执行着首席执行官下达的、那份苛刻无比的订单。
“熔炉之主”发出了痛苦到极点的嘶吼。
它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座熔炉、与那些生产线的连接,正在被一根根地切断。